這裡是陰山鬼市的冥泉醫館，柳司溟帶我來過。
微微側過頭。
視線從左到右掃了一圈。
屋子裡的陳設和我記憶裡那間醫館的格局一樣，靠牆是一排頂到天花板的藥櫃，櫃面上密密麻麻排著抽屜，每個抽屜的拉手上都繫著褪了色的紅繩。
靠窗擺著一張方桌，桌上擱著白瓷的藥盞和一卷攤開的冊子。
屋子裡很靜。
靜到我聽見自己的呼吸，淺而短，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虛弱睏乏的鈍感。
我試著動了一下手指。
指尖有知覺，但力氣被抽乾了，抬一抬都要費很大的勁。
我把手搭在小腹上，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，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沒有之前那種沉甸甸的暖意，也感受不到那團小小的，安穩蜷縮的存在。
那裡現在只是一片安靜空蕩蕩的平坦。
我的指節蜷了一下。
然後我聽見了屏風外頭的聲音。
側過頭，視線落在屏風那邊。
隔著那扇薄薄的屏風，透過來兩道身影。
一道身形挺拔修長，輪廓我從他站姿的角度和肩膀的線條就能認出來是柳司溟。
另一道身影站在他對面，是個女子。
隔著屏風看不太清面容，但能從剪影的輪廓看出身形凹凸有致，姿態嫵媚。
柳司溟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過來，比平時低了一些，帶著一種壓著沒往外放的沉。
“她怎麼樣？”
女子的聲線，帶著一種慵懶的嬌媚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像貓伸懶腰時從喉嚨裡發出的那種哼聲。
“還真是陰狠的仇家呢，居然同時下了兩種奇毒。”
那女子的聲音悠悠的，不緊不慢：“一種叫噬心散。另一種叫白骨生煙。”
“噬心散入體之後會附著在心脈外壁，初時毫無感覺，和吃了尋常點心沒有兩樣。但它會在體內慢慢滲進去，滲進心肌，滲進血管，滲進每一根給心臟供血的脈絡。等到它滲透了，就開始發作了。”
“白骨生煙更麻煩一些。它走的是骨頭。從脊椎開始，一節一節往下滲，滲進骨髓，滲進骨縫，最後把整副骨架都浸透了。這兩種慢性毒合在一起，數個時辰才開始發作，一旦發作，迅猛無比。”
她停了停，聲音有些沉冷，“噬心散先絞心脈，白骨生煙其後碎骨。心爛骨碎，五臟六腑被蝕穿爛盡，到最後全身都化成一灘血水。”
我躺在床上，聽著那些話從屏風那邊傳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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