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子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話。
她站起身,走到牆角的藥櫃前,從一排青瓷小罐裡揀了幾樣出來,又取了一盞銅爐,把藥材依次放進去,添了水,用炭火慢慢煨著。
藥香從爐子裡溢位來,帶著一種溫厚的苦味,漫了整個房間。
她把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几上,坐在床沿,伸手來扶我。
我沒有張嘴。
碗沿抵在我唇邊,溫熱的藥氣撲在臉上,我偏了一下頭,那層褐色的汁液沿著碗沿滑回去。
她看了看我,把碗收回去,擱在矮几上。
“不喝也行。”她說,“橫豎是死不了,就是多躺幾日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柳司溟站在門口,手裡還拿著一個盒子。
他的視線先落在那女子身上,又移到我臉上,最後定在矮几上那碗沒動過的藥上。
那女子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從床沿上站起來,往外走。
她經過柳司溟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,側頭看了他一眼,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像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“你自己弄吧。”
房間裡只剩下我和他。
他把盒子放在櫃檯上,走到床榻邊,低頭看著我。
一看到他,我的眼眶裡湧出東西來,從眼角滑落,沿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淌。
視線裡的他是模糊的,像隔著一層水看過去,輪廓的邊緣在晃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開口了。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,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的粗糲,“我把孩子弄丟了。”
我說完那幾個字的時候胸口有什麼東西塌下去了,我的嘴唇在抖,下頜繃不住,整個下巴都在顫。
喉嚨裡還有更多的話要湧出來,那些愧疚和自責像堵在胸腔裡的砂石,碾得我五臟六腑都疼。
可下一瞬,他的手指落在了我的唇上。
他的指腹貼著我的下唇,溫涼帶著一點他剛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。
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。
那層光很薄,像冰面底下透上來的水色,他眼尾的弧度微微繃著,嘴角抿著,想往上彎卻沒彎到該有的弧度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他說。
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鬆開貼在我唇上的手指,指腹順著我的下頜線滑下去,落在我的肩頭,輕輕覆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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