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臉在視窗透進來的光線裡顯出很深的輪廓,下頜的線條繃著,眼瞼微微垂著。
“聽話。”他說。
我的嘴唇顫了一下。
張開了。
褐色的藥液順著碗沿流進嘴裡,帶著一股極苦的味道,從舌尖蔓延到舌根,我皺了一下眉,但沒有偏頭。
他喂得很慢,一口接一口,等我把每一口都嚥下去了才遞下一口。
碗底空了之後,他放回矮几上,用拇指輕輕把嘴角擦拭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走開,就坐在床沿上,低頭看著我。
後來的幾天,他一直守在我身邊。
有時候坐在床沿上,有時候倚在桌案邊,有時候站在窗前,背對著我望著外面那條灰濛濛的街道。
他不太說話,但我每次醒來的時候他都在視線可及的範圍裡。
身體的力氣在慢慢地恢復。
那天傍晚,那女子給我把完了脈,把手指從我的腕上抬起來,說了一句:“可以下床了,別走太久。”
我點了點頭,看著她。
她又看了看我的臉色,抿了一下嘴,補了一句:“多曬曬你們陽間的日頭,對你恢復有好處。不過這裡的日頭嘛……也就那樣了。”
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我上次來過這裡。”我說,“和柳司溟一起。只是那時候醫館裡是一個老太婆。”
那女子靠在藥櫃邊上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她啊。”她說,“去黃泉找藥材了,怕是要過一段時間才回來。”
我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謝謝。”
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,那雙帶著天然嫵媚的眼睛彎了一下,像被我戳破了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過了片刻,她看著我,眼神里多了一層別的東西,不是審視,也不是好奇,更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情。
“不過說真的,看到你。”她說,“讓我想到了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,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色裡,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”也是一個凡塵女子。不過她和你不一樣,她前世是黃泉掌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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