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市的天似乎常年都是灰的。
那種灰不像陰天，不像傍晚，是一種恆定不變沒有時間感的暗調。
如今的鬼市沒有上一次來時那麼繁榮，相反還透著冷清。
我沿著路走了一段，拐過一道彎，看見了那座通向界河另一端的橋。
走到臺階頂端，靠著石欄坐下來。
陰河的霧氣從水面上升起來，薄薄地漫過橋面，又散開。
我靜靜低頭看著那些霧氣在石縫間流動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腳步聲踩在黑石面上很輕，一步一步地靠近。
“你躲到了這裡。”他的聲音低，尾音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疲憊。
我偏頭看了一眼。
柳司溟走到身側停下，然後坐了下來。
他側過頭來看我，沒有問我來這裡做什麼。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。
陰河的水聲在腳底下響著，從橋下穿過去，流到我看不見的地方。
我的喉嚨有些發澀，視線依舊落在陰河翻滾的黑霧裡。
“我總忍不住想他。”我說。
眼眶裡的東西漫上來，我仰了一下頭，讓那層溼意倒回去一點。
“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看世間，就這樣沒了。”
一滴眼淚砸在石面上，碎成一小片溼痕。
我的手指蜷起來，攥緊了衣襟，肩膀開始抖。
“是我沒能護住他，這幾天一閉眼，我好像能看到他……”
說到後面，聲音己經帶上了濃重的哭腔，眼眶發燙，視線更糊了。
柳司溟閉了閉眼，很明顯內心也極為難受。
那是他的孩兒，還未曾見過世間日月，便為護我散盡靈元。
於蛇君，子嗣是傳承，是執念，是他內心裡的期盼。
他何其想要留住這個孩子。
“他還那麼小，就這樣……毀在了我的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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