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哭了多久。等到那股洶湧的悲意終於慢慢退潮,我的肩膀不再抖了,呼吸從破碎的抽噎漸漸變回完整的起伏。
我往後退了半寸,從他懷裡抬起頭來,鼻尖還紅著,眼眶腫得發燙。
柳司溟低頭看我,他垂著眼,那層被他壓著的悲慟己經收得很深了,眼底只餘一層清淡的水光。
他抬手在我臉頰上擦了一下,指腹帶著涼意,把淚痕輕輕蹭去。
“好一些了?”
他的聲音還是啞的。
我點了點頭。
他收回手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兩個人坐在橋沿上,一起看著界河上那些翻湧的黑霧。
霧氣從水面升起來又散開,迴圈往復,不知流淌了多少年。
“那些霧氣是從哪裡來的?”
柳司溟偏頭看了一眼河面。
“界河底下沉了很多東西。”他說,“有些是記憶,有些是執念。年頭久了,浮上來,就成了霧。”
他答得很簡,我也沒有再問。
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,然後橋那頭傳來一陣聲響,聽動靜是有人從臺階上上來,腳步亂糟糟的,還伴著幾句罵罵咧咧的碎語。
我和柳司溟同時偏頭去看。
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男子從橋頭跑上來,懷裡抱著一個罈子,壇口封著紅布,紅布上貼著一張黃符。
他跑得氣喘吁吁,懷裡那個罈子一晃一晃的,眼看就要脫手。
他身後追上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,手裡揚著一把掃帚。
“你個小崽子!還敢偷我的東西!你放下來!”
那灰衣男子邊跑邊喊:“您這酒擺在門口,不就是讓人拿的!”
“那是擺著給人看的!誰讓你真拿了!”
那男子跑到橋中間,腳下被一塊鬆動的石板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一蹌,懷裡的罈子脫了手,在空中翻了個跟頭。
我眼看著那罈子要砸在石欄上,柳司溟伸手了。
他的動作不快,很隨意地一抬,那罈子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似的懸在半空停了一瞬,然後穩穩地落在石欄頂上,紅布上的黃符抖了一下,沒有掉。
那男子愣在兩步之外,看著石欄上穩穩立著的罈子,又看了看柳司溟,嘴巴張了張,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後面那老婦人追上來,一把揪住他後領,掃帚揚起來在他背上敲了一下,聲音清脆。
然後她朝柳司溟的方向微微彎了一下腰,嘴裡唸了一句什麼我聽不清的客氣話,拽著那灰衣男子往橋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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