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，確實溼了一小片。他沒說話，把袖子往上攏了一下，沒有多在意。
可我看著他那個簡單的動作，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彎。
那是我這幾天以來，第一次覺得心口那層壓著的石頭鬆動了一點。
又坐了一會兒，天光沒有變化，鬼市的天色永遠是一個樣子。
我撐著石欄站起來，腿因為坐太久有些發麻，柳司溟也跟著站起來，兩個人並肩往橋下走。
回到醫館的時候，那女子正靠在櫃檯上翻一本冊子，看見我們進來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。
“哭過了？”她說，似乎對我的一舉一動，她都瞭如指掌。
我沒有接話。
她把冊子合上，轉身從藥櫃上取下幾包用油紙紮好的藥材，放在櫃檯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“這幾天的調理還算不錯，餘毒差不多幹淨了。你回去之後每天煎一副，連喝七天，就可根治。”
我看著那幾包藥，又抬頭看她。
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，嘴角那層習慣性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，像有什麼話在嘴邊轉了一圈。
她開了口，語氣比方才正經了些許。
“人鬼殊途，人與妖又何嘗不是。天道便是如此，有所得，必有所失。你們得到了彼此，便註定要承受失去的苦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生離死別，從來沒有輕巧的解法。失去是命運給的磨難，但相愛是你們手裡僅有的救贖。痛可以記一輩子，但不能讓這份痛，毀掉尚且還在彼此身邊的人。”
說完。
她擺了擺手，像是想把那句話的尾音甩掉，轉過身去收拾櫃檯上那些瓶罐，背影對著我們倆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，“心病無藥，唯人自渡。路在你腳下，執念在你心裡，只能你自己慢慢走出來。”
我站在櫃前，看了她背影幾息。
“謝謝。”
她沒回頭，手揮了一下，像在攆人。
我轉身往外走，柳司溟跟在我身後，他拎起那幾包藥的時候朝那女子的背影看了一眼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她沒有看見，但我想她是知道的。
走出醫館門的時候柳司溟問我去哪兒。
“我想回柳廟村一趟。”我對柳司溟說，”那個甕裡的小傢伙，該等急了。”
他沒有問是什麼，只說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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