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滿心疑惑。
城隍廟那場驚心動魄，血色漫天的大婚，明明歷歷在目，而且張嬸是去過的，怎麼會問這個？
見我半天不說話，張嬸笑著說：“我就知道是村裡那幾個閒婦愛嚼舌根子，你這才十九歲吧，怎麼可能結婚呢。”
她笑了笑，抱著那疊衣裳轉身往裡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“改天來家裡坐坐。”
我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柳司溟。
他眸光沉沉，眼底瞭然平靜，似是早已洞悉一切，神色無波，只是輕輕握緊了我的手，不動聲色地帶我往桑家老宅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，接連遇上好幾位鄉里村民。
他們看向我的眼神都格外溫和熟稔。
只不過好幾個都疑惑的問我是不是結婚了。
但我下意識追問，她們又說不上來。
所有人的記憶裡，對城隍廟動亂、陰邪作祟、血色婚禮的驚悚畫面。
好想都完全不記得了。
他們唯獨殘留著一絲模糊朦朧的印象，柳廟村的桑家姑娘，前些日子，似乎熱熱鬧鬧辦過一場盛大的喜事。
我走到郎九的院門前停下來。
門落了鎖。
鎖是新掛的，銅的，上面沒有落灰，但窗臺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院子裡的晾衣繩是空的，屋簷下掛著的幾串幹辣椒還在，可門縫裡透出來的是無人居住的寂靜。
我站了一會兒，回頭看了柳司溟一眼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柳司溟站在我身後，目光從郎九院門上收回來，落在我臉上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他們……”我指了一下身後那些炊煙升起的院子和來來往往的村民，“好像對前些天發生的事，都不太記得了？”
“應該。”他說，“是她或是郎九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以城隍之力，抹去了村民們的記憶。”
我看著郎九院門那把銅鎖。
鎖面泛著冷光，沒有半點鏽跡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為了讓他們像從前一樣活。”柳司溟的語氣平，沒什麼起伏，“那晚的事，對他們來說是劫。記著，是餘生不安。忘了，才能一切如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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