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司溟攥著我的手腕，步子很快，幾步就跨過了院門。
拿著竹甕跟在他身側，腳下踩著村路的泥地，被從老宅方向透出來的那股冷意推著往前走。
出了村口，柳司溟的步子才慢了下來，鬆開了我的手腕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柳廟村一片安寧，炊煙從屋頂升起來，散在天光裡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沿著村外的土路走了一段，我心裡實在不放心，在路邊的草叢旁停下來。
我把甕放好，從懷裡摸出隨身帶的那沓紅紙，抽出一張，又從衣袋裡找到一小塊白紙，將紅面朝上、白麵朝下貼在一起，對摺整齊。
我從頭上拔下一根髮卡掰直了當剪刀用，沿著紙的摺痕剪出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形狀。
然後把指尖放在嘴裡咬了一下，擠出一滴血，滴在紙面的正中央。
暗紅色的血滲進紅紙的紋理裡，沿著剪出來的那條小路形狀慢慢地洇開，像水沿著溝渠流動。
“紅面引生，白麵鎖魂。”
我念了句，把剪好的紙往身後的路上輕輕一拋。
紙落地的時候紅面朝上，紙路形狀的剪紙貼在地面上，邊緣微微翹起，像被風從底下託了一下。
“紅面朝上，引生。追我們的人如果沿著這條路跑，會發現自己在原地打轉。應該能甩掉他們。”
我站起來，把沾了血的手指在衣襬上擦了擦。
柳司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，沒有多問，只是把目光收回來，朝前看了一眼路的方向。
“接下來你有打算嗎？”
風吹過來拂動我額前的碎髮，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枚銀鐲，指腹輕輕摩挲著內圈那行苗文。
奶奶說母親來自苗疆，身份不簡單。
她穿著苗服逃難到柳廟村，若是被追殺，那些追她的人手段狠辣，也不知道她們如今怎麼樣了。
今天老宅裡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和牆皮底下窸窣翻動的聲響也告訴我，那些人沒有放棄過。
當年他們追的是母親，現在他們追的是我。
可奶奶說狐狸嶺或許有線索。
我把銀鐲轉了轉，讓內側的苗文貼著手腕的皮膚，那行細小的字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銀色。
“我想去狐狸嶺。”我說。
柳司溟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多問，只說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這一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，乾淨利落，像他早就知道我會這麼決定。
我抬頭看他，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，眼神里沒有追問，只是一臉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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