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了一下門，門板發出吱呀一聲往內開了。
屋裡很暗，但藉著最後一點天光能看清大概，一間正堂，兩間側屋，桌凳齊全，牆角堆著幾捆乾柴，灶臺上有落滿灰的鍋碗。
雖然破舊，但屋頂沒有漏，四面牆也還完整，擋風沒有問題。
“今晚在這裡歇一晚。”他說，“你不能再走了。”
我沒有反對。
腿確實在發軟，膝蓋內側的筋一抽一抽的酸。
我走進屋，在正堂靠牆角的位置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來。
柳司溟從牆角的乾柴堆裡揀了些還算乾燥的，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攏成一堆，點燃。
火苗從枯葉底下竄起來，順著細枝條往上爬，慢慢燒旺了。
火光照亮了整間屋子。
牆上斑駁的舊痕跡，在火光裡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把竹甕放在膝邊，打開了蓋子。
一道青灰色的霧氣從甕口漫出來，薄薄的一層，從甕裡往上飄，在我面前聚攏，慢慢凝成一個輪廓。
那個輪廓從霧氣裡浮現出來，化為一個穿黑旗袍的小女孩。
“姐姐——！”
她撲過來，小手臂環住我的脖子，整個人掛在我身上。
她的身子還是涼的，霧氣的質感隔著衣裳透過來，帶著甕裡儲存的那種淡淡的舊竹和灰土的氣味。
“你終於回來接我了！”她的聲音從她埋在我肩窩裡的地方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帶著一層又哭又笑的音，“我快悶死了！”
她鬆開我，往後仰了半步，兩隻手扶在我的膝蓋上，仰著小臉看我。
火光落在她臉上，把那雙黑亮亮的眼珠映出兩團小小的火苗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說，眉頭擰著，小嘴也撅起來，兩隻手捧住我的臉左右看了一下，又皺了一下鼻子，“肯定沒好好吃飯。”
她轉頭，看見柳司溟坐在火堆的另一側，正往火裡添一根細柴。
笑笑站起來，雙手叉腰，小下巴仰起來，朝著柳司溟的方向喊了一聲：
“姐夫！”
柳司溟的手停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我。
笑笑小臉繃著，語氣像模像樣的，“我看她瘦了！你怎麼回事？”
柳司溟沉默了兩息，抬起來看向我，眼神里帶著一種無奈。
我看著他那副表情，連日來一直壓在心口的那層沉甸甸的東西稍微鬆了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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