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走，也沒有再開口，只是看著我們。
我們往回走的時候她也沒有跟上來，夜光裡她灰衣的身影在枯樹旁邊漸漸融進暗處。
回到村裡的時候己經很晚了。
那層灰白色的屍氣在緩慢消散。
幾戶人家的視窗還亮著燈，隔著窗紙透出黃暗暗的光。
我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李婆婆堂屋的門是開著的，她坐在桌邊，油燈亮著，手裡攥著那串佛珠，像是在等我們回來。
“沒找到。”我說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多問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灶上還有熱水。”
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醒了，窗外的天色比昨天好一些。
柳司溟不在屋裡，我走到堂屋的時候李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擇一把青菜，陽光落在她乾瘦的手背上，她把枯黃的葉子摘下來放在一邊。
我拉了個小板凳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李婆婆，我想問一下。村裡那個被挖開的墳，是誰家的？”
李婆婆擇菜的手停了一下，她沒有立刻說話，回憶了許久才說：
“那墳是村後孫家老太爺的。”
她說著，把一片有點蔫了的菜葉摘下來，擱在旁邊的竹籃裡。
“孫家早年也是村裡的大戶。那時候小盤河比現在人多，孫家有地有田，在村裡說話算得上數。後來敗了，人丁也散了，只剩下一座孤墳在葬坑邊上，也沒有後人打理。”
“那個後生，他聽老人講孫老太爺下葬的時候陪葬了一隻玉鐲，值不少錢。他動了心思，就趁著月黑風高去掘了。”
我坐在她旁邊的小板凳上，手肘撐著膝蓋，偏著頭看她。
“這個孫老太爺本身是不是就死的蹊蹺？”
我想到了昨晚在葬坑，柳司溟說的話。
孫家如果是大戶，按照常理是不可能葬在那種地方的。
李婆婆把手裡的菜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像是要專心說話。
“孫家那老宅子的地基下，壓著一樁舊案。”
接著，李婆婆沉默了一會兒，說起當時讓小盤河人心惶惶的舊事。
早年這村裡還沒這麼多戶人家時，孫家是最大的一姓。
外頭人不知道底細，可村裡老一輩心裡都清楚。
孫家起家靠的不是耕讀，是村外那條山路。
那會兒世道亂，過路的客商、落單的行腳販子，只要被孫家的人盯上，十有八九脫不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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