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穿過密林的時候，葬坑方向傳來的聲音更清楚了。
先是銅鈴響，搖得很急，叮叮噹噹的連成一片，然後是鞭子破風的聲音，短促而密集，像在抽什麼東西。
中間夾著一聲烏鴉的尖鳴，又高又銳，在安靜的林子裡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我加快腳步，繞過最後一棵歪脖子樹的時候，看見了葬坑前面的那片空地。
樓靈站在棺材旁邊幾步遠的位置。
她的姿態有些狼狽，高馬尾散了一半，發繩歪著，幾縷頭髮從肩側垂下來。
她左手握著那串銅鈴，手腕搖得很快，鈴聲疊在一起幾乎聽不出間隔。
右手捏著那條黑色鞭子，鞭梢在地上甩了兩下，又揚起來朝前方抽出去。
她面前有一道黑影。
那影子是人的輪廓，灰白色的，五官模糊，能看出來是一個乾瘦的男人輪廓，穿著一件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長袍，袖口和衣襬邊緣都破成了絮狀。
它站在棺材和樓靈之間，沒有動，就那麼站著，像在看著樓靈。
樓靈的鞭子抽出去的時候，鞭梢打在黑影的肩側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抽在了一截枯木上。
黑影被鞭力震得往側邊偏了一下，但沒有後退。
樓靈又搖了一次銅鈴，鈴聲響得又急又密，那黑影頓了一瞬，然後猛地朝她撲了過去。
樓靈往後閃了一下，靴子在碎石地面上踩滑了一腳，踉蹌著退了半步，後背撞在身後一棵樹幹上。
她手裡的銅鈴震了一下，鈴聲散了一瞬，那黑影趁這個空隙朝她靠得更近了。
烏鴉從她肩頭飛起來，尖聲鳴叫，撲著翅膀朝那黑影的臉撞過去。
黑影抬手擋了一下，烏鴉被震開，在空中翻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枯枝上。
樓靈情急之下，抬起鞭子擋在身前。
那黑影的爪子落下來，擦著鞭身過去，在她的手背上劃了一道。
她的手猛地一縮，鞭子差點脫手。
我站在坡上，看著樓靈被逼到樹幹前面，她手背上的傷口在月光下滲出來的血是烏黑色的，順著指尖往下滴。
“那鞭子。”我低聲說，“對那個東西沒用？”
柳司溟站在我身側，目光落在那道黑影上。
“那裂魂鞭只對魂魄有奇效。那具屍體沒有魂魄，鞭子打在它身上只是皮肉傷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，樓靈又捱了一下。
那黑影的爪子從她肩頭擦過去，灰衣的肩部被撕開一道口子，她整個人往側邊撲了一下，半跪在地上，手裡的銅鈴掉了，骨碌碌滾到棺材旁邊。
她伸手去夠，那黑影己經轉過身來，朝她的方向邁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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