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婦人說完那句話,眼光沒有從我身上移開。
那種打量不是好奇,是在查驗什麼東西,像看一件器皿上有沒有裂紋一樣,琥珀色的眼珠在油燈光下像兩顆磨亮的石子。
她靠回椅背,灰狐的尾巴又甩了兩下,慢悠悠的。
我被她看得不自在,偏了一下頭,視線落在牆角的揹簍上。
“你不用躲。”她眼皮抬了一下,眼皮上的皺紋堆成幾道褶。
“這種事藏不住的。蛇息從你骨頭縫裡往外滲,你自己聞不到,我坐在這可是聞得一清二楚。那條蛇在你身上留了印,不是隨便纏一夜就能留出來的。”
我的耳朵開始發燙,整片臉皮都繃緊了。
“那蛇的來頭怕也是不簡單吧。”老婦人繼續說,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,“蛇息越濃,說明那條蛇的道行越深。你身上這層味道,至少是幾百年往上的修為才能留下的。你跟它同房的時候,你也沒收斂,由著那股氣往你體內灌。”
我的手指攥緊了衣袖。
老婦人哼笑了一聲,像從鼻子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臉紅什麼。老身活了幾百年,什麼事沒見過。你們年輕人做的那點事,在我眼裡跟山裡的兔子交配沒什麼兩樣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椅背上的灰狐甩了一下尾巴,毛茸茸的尾尖掃過老婦人的肩頭。
“那條蛇什麼來路?”
“是在河裡修煉的散仙。”我害怕她誤以為柳司溟不修正途,又趕緊解釋道:“他不害人的。”
“你倒是膽子大。”她微微傾身,手肘撐在扶手上,“蛇性屬陰,不同屬的東西混在一起,輕則折壽,重則把命都搭進去。你跟它做的時候沒覺得體內有東西在往外淌?”
我喉嚨動了動,又不由想起來那些夜裡的事。柳司溟的手按住我的腰,那股涼意從脊背往下漫,像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裡被抽走又充斥進來,不停的碾轉反覆。
事後我躺在床上,整個人像被掏空又灌滿了水,浮浮沉沉的。
狐狸和蛇雖然都是五仙,但都沒有多少交集,道場也大不相同。
她問這些,心裡應該對柳司溟有一些芥蒂。
“那條蛇倒是沒有傷你的意思。”老婦人往後靠回去,皺紋在嘴角堆起來,“它把自己的氣往你身體裡送了不少。要不然你落胎之後憑你這點底子,怕是撐不住。”
我抬起眼看她,有些吃驚,她居然能看出我落胎。
灰狐從椅背上跳下來。
四隻爪子落在竹蓆上,沒有發出聲音。
它踩著席面走過來,在油燈的火光裡毛色泛著灰白的啞光,尾巴翹著,尾尖那撮黑毛一抖一抖的。
它繞著我走了兩圈,從左邊繞到右邊,窄窄的臉仰起來,鼻翼翕動了幾下。
然後它停在我腳邊,低下頭,鼻尖湊近我的左手腕,碰了一下那個銀鐲的表面。
銀鐲涼涼的,貼在皮膚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