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狐碰過之後退後半步,抬起頭看著老婦人。
老婦人的眼神變了。她坐直了身體,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了收。
“你這鐲子。”
我低頭看腕上那枚苗式銀鐲。
“是我奶奶給我的。”
老婦人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沒有動,但她捏著扶手的手指鬆開了。
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呼到一半頓了一下,那個停頓像是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“阮紅綃。”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,“她還沒死?”
我嗓子有點發緊。
那個字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啞。“她走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她重複了一遍,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,也沒有安慰的意思。
老婦人往後靠回椅背,整張臉的紋路都往下沉了沉,像一張紙被水浸透後塌下去。
她閉上眼睛,眼皮上那些褶皺疊在一起,呼吸長而慢,胸口起伏了兩下才重新睜開眼。
沉默持續了幾息,然後老婦人開口了。
“我和你奶奶認識的時候,我家老仙正修第八尾。”
她沒有看我,目光還是落在火苗上。
灰狐走回椅子旁邊,跳上去,蹲回原來的位置,尾巴重新垂下來。
“狐仙修尾和別的仙家不一樣。每修一尾要渡一次劫,一次比一次難。修第八尾的時候,天雷落下來劈了三天,我家老仙扛過了雷劫,但真氣耗了大半,無法化形,真身顯露。”
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著。
“那時候有一個心術不正,修鬼道的妖人路過。他看出我家老仙虛弱,想趁這個時候奪仙家精元,我這個老太婆沒有仙家之力,與常人無二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妖道對我家老仙下手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恰逢此時,一張剪紙貼上了他的手背。紙是黃紙,剪成了一條繩的形狀,貼著皮膚就往裡鑽,從手背鑽進去從手腕底下鑽出來,順著胳膊往上走。那個鬼修的人慘叫一聲,甩著手往後退,剪紙從他的手臂上脫落的時候帶了一層皮下來。”
老婦人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你奶奶從山石後面走出來。手裡拿著剪子,她一個人用九張剪紙把那鬼修打的元氣大傷,這才讓我家老仙渡過那次真正的死劫。”
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“後來離開的時候,老仙借我的口給你奶奶留了一個信,老仙在這片林子裡有個清修的道場,如果遇到難解的事,可以來找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