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仙點了點頭，語氣平緩地解釋道，“所謂仙緣，並非凡人口中虛無縹緲的氣運。在民間，它有一個更具體的稱呼，出馬弟子。”
我微微睜大了眼睛，腦海中隱約閃過一些零星的記憶碎片，卻怎麼也抓不住。
狐仙繼續說道：“這世間萬物皆有靈，七十二路仙家，在深山老林中熬過無數歲月的苦修，褪去獸性，方得人身。它們修行百年，歷經六災疾苦，為的不過是掙脫那永世不得超生的宿命，位列仙班，成為受天庭冊封的正神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，靜待他接下來的話，
“但……”狐仙話鋒一轉，“它們終究是妖，受限於非人的形態，無法直接顯化真身去度化世人，更無法以靈力隔空干預世事。它們想要積累功德，想要修成正果，就必須尋找一個‘代理人’。”
“代理人？”我喃喃重複。
“對，也就是出馬弟子，民間也叫‘香童’。”狐仙看著我，“仙家尋找為自己出馬的弟子，就需要有仙緣的人。只有身上帶著仙緣的人，才能成為仙家與人間的橋樑。仙家藉助弟子的肉身查事、解厄、行善渡人，從而積累功德。而弟子，則藉助仙家的靈力，在人間行走。”
我呆呆地坐在原地，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狐仙的話。
原來，我身上竟然還存在能成為出馬弟子的仙緣。
“你身上的仙緣，正是你出生時被人改命的契機。”狐仙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，“仙家需要弟子，弟子也需要仙家。你們之間的緣分，或許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註定了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要說這話了。
我沒想到，自己的命運竟然與這些傳說中的存在緊緊相連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抬起頭，看著狐仙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這也是，我能承載他的龍骨原因。”
狐仙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藏著太多我無法讀懂的東西。
他輕聲說，“你的因果線很複雜，按理說，你身上只有與她一條姻緣線，可我從你身上，卻還看到了另外一條，只是那一條彷彿憑空生成，連線著虛無。”
“你身上的謎團，遠比你想象的要多。你的父母，你的仙緣，還有你和他之間的劫數……這一切，都像是一張巨大的網，將你牢牢地困在其中。”
我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我的命運，從一開始就被無數雙看不見的手牽引著，走向一個我無法預知的深淵。
“多謝狐仙指點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將胸腔裡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，站起身，鄭重地朝他深深行了一禮。
狐仙穩穩地受了這一禮，沒有避讓。
他微微頷首，隨後站起身，隨意地拍了拍袍角沾上的草屑。那一瞬間，他身上那種悲憫滄桑的神性褪去，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、漫不經心的模樣。
“謝就不必了。你奶奶當年救我的恩情，今日算是徹底還清了，緣已至此，怕是後會無期了。”
他伸了個懶腰，歪了歪頭，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朝身後看了一眼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，“你家那位，找上來了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跳，還沒來得及回頭，狐仙的身形便在暮色中緩緩變淡，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畫。
“記得我跟你說的話。”
他的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風裡，連同他的身影一起，徹底消散在崖邊。
這時，我忽然感覺到一雙眸子，從背後落在我的身上。
我轉過身，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柳司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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