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雨停了。
天還沒亮透就聽見寨子裡有動靜，有人跑來跑去，石板路上腳步急促。
雲鵲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塊餈粑，嘴裡嚼著東西含糊地說：“快起來，十二峒的人來了，已經在路上了，祖阿嬤讓全寨去寨口迎。”
我穿好衣服出去的時候，寨口已經站滿了人。
男女老少都換了乾淨衣裳，按輩分排成兩列，中間留出一條通道。
祖阿嬤站在最前面，今天換了一身深青色苗服，銀冠戴得端正，藤杖杵在身前，整個人比平日多了幾分肅穆。
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寨口外的石板路上傳來銀飾碰撞的細響，叮叮噹噹的，由遠及近，聲音清脆，節奏均勻。
人影從晨霧裡走出來的時候，我先看見的是一身靛藍色的苗服。
顏色比寨子裡姑娘們穿的深一些，領口和袖口的繡紋也更密，綵線裡摻著銀線，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。
來人是三個女子。
走在最前面那個，二十出頭，身形偏瘦，肩背挺得很直。
她頭上戴著一整套銀飾，銀角、銀冠、銀簪，層層疊疊壓著髮髻，日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細碎的白光。
項圈從脖頸一層層堆到胸口，手腕上兩隻寬銀鐲，每走一步身上的銀飾就輕輕響一下。
她身後的兩個隨從，兩個人抱著一隻黑陶罈子，壇口封著紅布和麻繩。
一行人走到寨口停下。
為首的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目光從人群前排掃到後排，速度不快，但每到一個方向那裡的人就下意識垂了眼。
“茶花峒，茶清。”
她開口，聲音清凌凌的。
祖阿嬤拄著藤杖走上前，在她面前站定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那是寨子裡對最尊貴的客人才行的禮數，腰彎得比平時深一些，藤杖也往旁邊斜了一下。
“雲家寨祖阿嬤，恭迎茶花峒使者。”
茶清微微頷首，算是回禮。
她的目光越過祖阿嬤的肩頭往人群裡看了一眼，在人群中掃了一圈，然後收回來。
“藏牯節的名帖我收到了。今年雲家寨的候選人在哪？”
祖阿嬤側身讓了讓，朝我的方向抬了一下手：“桑瑤，上前。”
我從人群裡走出來，站到祖阿嬤旁邊。
茶清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停了兩秒。
她的瞳孔顏色偏淺，在晨光裡像是琥珀色的，看著我的時候沒什麼表情，但那種打量很直接，像在估一件東西的成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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