壇底有東西在動。
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蛇從罈子最深處爬出來。
它比壇裡其他的蛇都要小，身體紅得發亮，鱗片貼在皮膚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光。
它繞過那些伏在壇壁上的蜈蚣和蠍子，沿著壇底中央的空隙慢慢爬上來，爬到我手指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，然後順著我的指縫纏上來。
蛇身纏上我手指的時候沒有勒緊，只是輕輕搭著，一圈一圈從食指繞到小指，最後盤在我掌心裡，蜷成一團不動了。
它的頭擱在我的虎口上，眼睛半闔著，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幼獸。
罈子裡的其他蟲蛇依然伏著，沒有一條移動。
我慢慢把手從壇口抽出來。
赤紅小蛇跟著我的手一起出了壇口，盤在我掌心裡，身體貼著我的皮膚，溫度漸漸從涼轉溫。
供桌旁邊一片寂靜。
茶清看到這一幕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她的瞳孔驟然緊縮，那雙向來沒什麼波瀾的眼睛睜大了半寸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赤練蛇。”她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，像是這幾個字壓在舌根底下太久了，說出來的時候尾音都在抖，“它認你為主了？”
人群像炸開了一樣。
寨民們往前擠了兩步，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我掌心裡的赤紅小蛇，有人嘴裡念著苗語，語氣急促。
幾個老人對視了一眼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凝重，又從凝重變成某種我說不上來的神色。
茶清快步走到我面前，低頭盯著我掌心裡的蛇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的臉，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來，像在辨認什麼。
“你天生通蠱？”她問。
“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意思。”我說。
茶清深吸了一口氣，胸口起伏了一次。
她退後一步，重新打量我，這一次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袖口的位置，停了一瞬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桑瑤。”
“你跟我走。”她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，但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你入選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偏頭看向人群外圍的阿朵。
“你也跟著。”她說，“能不能留峒，見了峒主再定。”
阿朵站在人群裡，肩膀繃著，朝這邊點了一下頭。
茶清轉過身對兩個隨從說了句什麼，然後和祖阿嬤在一旁說著什麼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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