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著低下頭去。
視線裡只剩下自己鞋尖前面那塊石板。
紅轎的腳步聲和鈴鐺聲越來越近。
直到走到與我平行的位置,忽然抬轎的四人同時收步,轎子停了下來。
四隻銀鈴齊響了一聲,餘音在安靜的場地上盪開。
我餘光微微抬起,看著轎簾垂落的位置。
簾幔離地面只有一拳的距離,底下露出一線暗紅色的布料。
裡面什麼也看不見。
停了幾秒之後,轎簾被從裡面挑開了一道縫。
一隻雪白的手從簾幔縫隙裡伸出來,指尖扣住簾邊,微微往外挑了一下。
那道縫不到兩指寬,裡面暗沉沉的,看不清任何東西。
但我能感覺到那道簾縫後面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那道目光穿過簾縫,壓在我身上,很有分量。
我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,手心微微發潮。
一種莫名熟悉感又湧上來了,說不清道不明,像是很久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這雙眼睛,又像是身體裡某個沉睡的部分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。
大約過了半分鐘,那隻手鬆開了簾邊。
簾幔重新垂落,遮得嚴嚴實實。
紅轎繼續往前抬,走到石階旁邊的高臺上停下來。
轎子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磕響。
簾幔依然垂著,聖女卻沒有下轎。
轎中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,清亮亮的,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敬意:“奉阿孃之命,來見證十二峒新人受禮。”
十二峒的峒主們齊聲應了,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許多遍。
她們重新在殿中落座之後,那位祭祀老婦人再次開口,唸誦繼續。
茶清拉著我的袖子,湊過來低聲問:“你沒事吧?聖女為什麼停在你面前?”
我搖了搖頭。
我沒有告訴茶清,簾縫裡那雙眼睛讓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感覺沉在身體最深處,沿著血脈慢慢往外擴,有種靈魂的心悸感。
儀式還在繼續,新人們一個一個走上石階,接受老婦人的灑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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