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陽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。
“什麼都不想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說不通的東西，“你控蠱的時候什麼都不想？那蠱蟲為什麼聽你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低頭收拾桌上的陶罐，“它們自己過來的。”
苗陽張了張嘴，又合上，轉頭看了看山坡上那片茶樹，又轉回來看著我。
“我控蠱的時候要想很多東西。要想蠱蟲現在在哪個位置，翅膀往哪個方向扇，下一步會落在哪裡。想得慢了，蜂就飛了，想得快了，蜂又亂了。你什麼都不想，蠱蟲反而往你手上落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陣，然後蹲下來，從竹簍裡又取出一隻陶罐。
“行，我今天教你認蜂。”
他把罐子揭開，裡面趴著幾隻幼蜂，比昨天那隻更小，翅膀還沒長全，只在背上鼓起兩個小小的包，“蜂類飛蠱分三種，採蜜蜂、獵蜂、王蜂。採蜜蜂用來傳信和採藥，獵蜂用來追蹤和攻擊，王蜂用來統領蜂群。”
他捏起一隻幼蜂放在指尖，幼蜂趴著不動，觸鬚朝著他的指腹探了探。
“你試試。”
我接過幼蜂放在自己指尖上。
它趴了一會兒，翅膀包在背上鼓了兩下，觸鬚往前探，碰了碰我的指腹，然後挪了半步，貼在我指腹的凹處不動了。
苗陽看著那隻蜂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它認你了。”他說，語氣跟昨天看蝶落在她指尖時一個樣，“還沒長大的幼蜂認人最快，誰的氣息讓它覺得安全，它就認誰。”
他又拿出不同的飛蠱來，蜂、蝶、蛾都有。
他一隻一隻拿出來給我認，講每種蜂的習性、喂法、飛行軌跡。
蝶類他養得少，只有兩種，都是用來傳信的。
蛾類他只帶了一隻來，是一隻灰白色的蛾子，趴在罐底不動，翅膀合攏的時候像一片枯葉。
“這隻叫夜蛾。”他把罐子遞給我的時候壓低了聲音，“峒中養蛾的人少，我阿孃不讓多養，說蛾類養多了容易出事。這隻我偷偷養的，別跟人說。”
我接過罐子看了一眼那隻蛾。
它趴在罐底一動不動，翅膀收得緊緊，只在邊緣露出一點暗色的紋路。
“夜蛾用來做什麼的？”
“攻擊。”苗陽說，“蛾類飛蠱裡最強的就是夜蛾，翅膀上的鱗粉有毒，沾到皮膚上會麻痺。但養得不好反噬也最厲害，我養了兩年只敢讓它認我自己的氣息，別的人碰都不碰。”
他說著伸手想示範怎麼用氣息引動夜蛾，手剛探進罐口，那隻灰白色的蛾子忽然展開了翅膀，從罐底爬上來，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。
苗陽的手僵在半空。
夜蛾爬過他的指縫，爬到他手背上，又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了一截，翅膀扇了兩下，停在他的小臂上不動了。
“它……”苗陽看著自己小臂上趴著的蛾子，聲音裡有一層壓不住的東西，“它主動爬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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