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過了片刻，確認周圍沒有別的動靜，然後轉身朝南面走。
轉了一大圈後，才走入茶花峒，南面的野茶林比茶花峒那片規整的茶山密得多，茶樹沒有修剪過，枝條橫斜，葉子上蒙著一層灰，林間幾乎沒有路。
我撥開枝條往前走，腳下踩著腐葉和碎石，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腿開始發沉，方才和苗仙兒交手時被銀針刮破的手指還在隱隱作痛。
赤練小蛇盤在手腕上沒有動，追風蜂落在袖口裡也安安靜靜的。
繞了大半個圈子，穿過那片野茶林，又翻過一道矮坡，前面終於出現了茶花峒外圍那片規整的茶山。
峒子裡的燈火稀稀落落地亮著，從茶樹間漏出來。
我沒有從正路進峒，沿著外圍的茶樹行走到峒子南面，翻過矮牆，穿過幾排竹樓後面的空隙，繞回竹樓。
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屋裡黑著燈，柳司溟不在。
我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，胸口那股堵著的東西又翻上來，但壓下去了。
先顧眼前。
我從櫃子裡拿了換洗的衣服，去了竹樓後面的水房。
茶花峒的水房是共用的，夜裡沒有人，水缸裡的水是白天挑好的。
我把衣服脫下來，舀水沖洗一遍。
身上有幾處擦傷，冷水衝過的時候刺痛，但疼得不厲害。
洗完之後換上一身乾淨的靛藍苗服，頭髮用布條束好。
回到竹樓，關上門後我坐在桌邊，對著那面銅鏡，把貼在耳後和心口的畫皮蛾取下來。
蛾子在我指間撲了兩下翅膀，翅膀上的鱗片沾著幹了的血痂，觸鬚軟軟地垂著。
我把它們放回陶罐裡，蓋上布，收進櫃子。
鏡子裡那張臉恢復了原樣。
我盯著鏡子看了很久。
眉眼、鼻樑、嘴唇，都是原來的模樣。
可看著看著，忽然覺得鏡子裡那張臉有些陌生。
不是因為幻面蠱貼久了產生的錯覺。
是我自己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自己這張臉。
我把鏡子往前挪了半寸，湊近看。
眉骨的形狀，眼窩的深淺，鼻樑的高度，嘴唇的厚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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