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麥乳精,暖意還在胃裡打轉,林晚秋看了看窗外,夕陽已經斜斜地掛在山頭,便道:
“我得去東邊山坡撿點柴,灶盤好了,晚上得燒燒炕,不然潮氣散不掉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趙雅琴立刻站起來,拿起牆角的揹簍,“你一個人不安全,我明天炕盤好了也得燒。”
兩人剛走到院子裡,沈之年正好從西廂房出來。
他看到兩人揹著揹簍,好奇地問:“你們這是要去哪兒?”
“去東邊山上撿柴,炕剛盤好,得燒燒烘乾。”趙雅琴解釋道。
沈之年點點頭:“我也去吧,正好活動活動。”
他轉身回屋,很快拿著一節綁行李的粗麻繩出來,“我沒揹簍,用繩子捆就行。”
三人結伴往村東頭走,路過牛棚時,林晚秋的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牛棚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,門口堆著的牛糞堆,散發著刺鼻的氣味。
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佝僂著腰,拿著鐵鍬費力地鏟著牛糞,動作遲緩,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葉子。
那是她的父親,林仲平。
離開家時,父親還是穿著中山裝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工程師,短短幾個月,竟瘦得脫了形。
林晚秋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。
“晚秋?怎麼了?”趙雅琴察覺到她的異樣,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牛棚,只看到那個鏟糞的男人,
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,“走吧,咱們初來乍到,在這兒停留太久不好,被村裡人看到了難免說閒話。”
林晚秋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移開目光。
她知道,現在不是認親的時候。
父親被下放到這裡,身份敏感,她若是貿然上前,只會給父女倆都招來麻煩。
她攥緊了揹簍的帶子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藉著疼痛壓下翻湧的情緒:“嗯,走吧。”
三人快步離開牛棚,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山腳下的風帶著涼意,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,林晚秋的心裡卻像揣著一團火,又燙又疼。
東邊山坡的外圍有不少枯枝,大概是村裡人常來的緣故,粗一些的柴火早就被撿走了,剩下的多是細枝和灌木。
三人分頭行動,林晚秋和趙雅琴用鐮刀割斷纏繞的藤蔓,把枯枝往揹簍裡塞;
沈之年則把撿來的柴火歸攏到一起,用繩子捆成結實的一捆。
“沒想到撿柴也這麼累。”趙雅琴擦了擦額頭的汗,揹簍已經裝了大半,“這揹簍看著不大,裝滿了還挺沉。”
“夠燒兩晚了。”沈之年拍了拍捆好的柴火,“天快黑了,咱們回吧。”
往回走時,夕陽已經沉入西山,暮色像墨汁一樣慢慢暈染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