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就在這時,值班護士推門巡房而來,一眼就瞥見了床上溼漉漉的被褥,
還有紀耀祖縮在被子裡、怯生生髮抖的模樣,
當即眉頭狠狠皺起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數落。
“孩子都這麼大了,還尿床?平日裡家裡是怎麼照看孩子的?”
“你們做家長的也太不上心了。”
護士的話語首白刺耳,字字落在紀母耳朵裡,讓她本就難堪的心情雪上加霜。
緊接著護士又伸手摸了摸紀耀祖的額頭,確認體溫徹底平穩,翻開病歷本掃了一眼,乾脆利落地開口:
“燒己經完全退了,體徵一切正常,沒有留院觀察的必要。
趕緊收拾東西辦理出院,別佔著醫院床位,耽誤真正需要救治的病人。”
紀母被當眾數落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半點脾氣都不敢有,只能低著頭,唯唯諾諾連連應聲:
“是、是,麻煩護士了,我們這就收拾,馬上出院。”
她侷促地搓著手,不敢抬頭看人,往日在家裡的囂張蠻橫、撒潑耍賴的本事,在外人面前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等護士轉身離開,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,紀母緊繃的情緒才敢稍稍鬆動。
她轉頭看向靜靜立在一旁、始終無動於衷的兩個女兒,壓著心底的窘迫與不耐,輕聲招呼:
“盼娣、滿月,快收拾收拾東西,我們回家了。”
話音落下,無人應答。
紀滿月垂著眸,靠著牆壁站著,指尖輕輕攥著衣角,神色冷淡,半點動彈的意思都沒有。
紀盼娣更是身形未動,眉眼清冷,面無表情地看著狼狽慌亂的母親,眼底沒有絲毫波瀾。
姐妹二人默契十足,誰都沒有上前幫忙。
紀母看著空蕩蕩的雙手、無人搭手的窘境,心裡又氣又愧,卻偏偏發作不得。
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是自己理虧在先,是她親手寒了兩個女兒的心。
萬般無奈之下,她只能咬著牙,獨自一人忙活起來。
笨拙地收拾著換洗衣物、藥盒、隨身的零碎物件,疊被褥、理包裹,大大小小的東西全都堆在自己懷裡。
她年紀大了,身子不算硬朗,抱著一堆東西顯得格外吃力,踉踉蹌蹌,狼狽又可憐。
忙活妥當後,紀母揣著貼身藏好的錢,小心翼翼去繳費處結清了住院費用。
辦好所有手續,她帶著蔫蔫怯怯的紀耀祖,領著兩個沉默寡言的女兒,一路沉默著回了家。
空蕩蕩的巷子,破舊的小院,滿地尚未徹底修整的狼藉,一如紀家如今破敗不堪的光景,錢財盡失,親情疏離,體面全無。
往後七八日的日子,過得格外詭異又壓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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