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離你車隊裡那輛牌號尾數是‘7’的大解放,越遠越好。最好,連看都不要去看它一眼。”
葉安安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冰鑿子,一下下鑿在趙青山的心口上。
他看著女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喉結滾動了一下,什麼也沒問,只重重地點了點頭,轉身出了屋。
那一夜,趙青山幾乎沒閤眼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還灰濛濛的,他就披上衣服去了運輸隊。他沒說自己病了,只說家裡有急事,這三天必須請假。
運輸隊的王科長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,一聽他要請假,眉頭就皺了起來:“老趙,你又不是不知道,隊里人手多緊張。特別是明天,那趟去省城的活兒提前了,上面催得急,就指著你這老把式壓陣呢!你這節骨眼上請假?”
去省城的活兒,提前了!
趙青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,後背的寒毛在一瞬間根根倒豎。
他想起女兒昨晚那張煞白的小臉和不容置疑的語氣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。他定了定神,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“大前門”,抽出一根遞過去,聲音壓得極低:“王科長,實在是家裡出了點事,人命關天的大事。這假,我必須請。”
“人命關天”四個字,他說得極重。
王科長看他臉色發白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擺了擺手:“行吧行吧,誰家還沒個急事。那你那趟活兒,我讓張大柱替你跑。”
“成,謝謝科長。”趙青山道了謝,轉身就走,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他不知道,他前腳剛走,辦公室裡就有人嘀咕開了。
“老趙這是怎麼了?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誰知道呢,八成是那個新媳婦家裡又出事了。娶個下放的,還帶個藥罐子,能有好?”
這些風言風語,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。
接下來的兩天,趙青山真的就像女兒說的那樣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。他一個平日裡閒不住的壯漢,硬生生把自己關在院子裡,要麼劈柴,要麼修整那幾塊光禿禿的菜地,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,心裡卻焦躁得像是有螞蟻在爬。
院裡的鄰居們看見他,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他。
“趙隊長這是轉性了?不去跑車,在家當家庭主男了?”
“我可聽說了,是他那個小神仙閨女不讓他出門的,說他有血光之災呢!”
“瞎扯吧?小孩子的話也能信?我看他就是被那狐狸精給迷了心竅!”
葉梅聽著這些閒話,憂心忡忡,好幾次想勸趙青山別把孩子的話太當真。可一看到女兒那平靜無波的眼神,她就把話又咽了回去。
整個家裡,只有葉安安最是鎮定。她要麼安安靜靜地看書,要麼就幫著葉梅做些擇菜的輕省活計,彷彿院裡那些風暴般的議論,都與她無關。
第三天,下午。
這是葉安安所說“三天之期”的最後幾個小時。
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,沒什麼溫度。院子裡靜悄悄的,連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大媽們,似乎也都在暗中憋著一口氣,等著看趙家的笑話。
趙青山蹲在屋簷下,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,腳邊已經落了一地的菸灰。他時不時地抬起頭,看看天色,心裡的那根弦,已經繃到了極致。
就在這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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