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車沒了!摔得稀巴爛!”小王的聲音都在哆嗦,“剎車......聽說是剎車突然失靈了!連人帶車從上百米高的懸崖上翻下去了!人......人被找到的時候,渾身都是血,腿都斷了......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!”
他說著,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抬頭看著趙青山,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不可思議:“趙師父......那輛車,就是你常開的那輛!車牌尾號是......是‘7’啊!”
牌號尾數是“7”......
盤山公路......
剎車失靈......
每一個字,都像一顆燒紅的釘子,狠狠地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,釘進了他們的腦子裡!
院子裡,一瞬間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,“唰”地一下,從驚魂未定的小王身上,齊刷刷地轉向了蹲在屋簷下的趙青山。
那個剛才還在吞雲吐霧的男人,此刻僵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他手裡的旱菸杆,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成了兩截。
他沒有去看任何人,只是緩緩地,極其緩慢地抬起頭,目光越過整個院子,穿透了那扇木門,落在了那間昏暗的小屋窗戶上。
他彷彿看到了,三天前,女兒那張毫無血色卻無比堅定的臉。
他彷彿聽到了,那句清晰得如同昨日才說過的警告。
——“爸,這關係到你的命!”
一股無法形容的。冰冷徹骨的恐懼,遲來了三天,卻在這一刻,如同一盆冰水,從他的頭頂澆下,瞬間浸透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。
原來,女兒不是在胡鬧。
原來,那不是什麼血光之災的籠統說法。
原來,死神真的在三天前,就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,點好了他的名字,定好了他的死期和死法!
而他的女兒,那個他以為需要自己用命去護著的病弱丫頭,卻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,站在了他和死神之間,硬生生把那支勾魂筆給奪了過來,劃掉了他的名字!
“咕咚。”
趙青山吞嚥了一口唾沫,喉嚨裡幹得像是在冒火。
他撐著牆,緩緩站起身。
他沒有理會院子裡那些驚恐。敬畏。駭然的目光,沒有理會小王還在絮叨著什麼。
他一步,一步,走得極慢,極沉,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土地,而是自己剛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來的一條命。
他推開屋門。
屋裡,葉梅早已嚇得面無人色,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。
而葉安安,就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本書,安安靜靜地看著他。她的眼神,一如既往的平靜,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回來,早就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。
趙青山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,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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