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川的臉色,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。他那雙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攥著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可以不給王嫂子面子,但他不能不給他頂頭上司,那個待他如子的老政委面子!
他被逼到了懸崖邊上,進退兩難,整個人像一隻要炸開的火藥桶!
整個集市,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戲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著這位活閻王要如何收場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,一個清脆又軟糯的聲音,像一根羽毛,輕輕巧巧地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“王姨說得對呀。”
是葉安安!
她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了下來,走到趙景川身邊,仰起那張白淨無辜的小臉,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和認真。
“我哥年紀確實不小啦,是該有個嫂子管管他了。”
她說著,還伸出小手,拉了拉趙景川那僵硬得像鐵板一樣的衣角,用一種無比貼心的語氣繼續說道:
“再說了,要是有個嫂子能天天在家裡照顧我哥,我這個當妹妹的,也能放心一些呀。你看他,連給自己做頓飯都笨手笨腳的。”
這話一齣,效果堪比往火藥桶裡又扔了一個點燃的炮仗!
王嫂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!她就知道,這小活菩薩是向著她的!她激動地一把拉住葉安安的手:“哎喲!我的好閨女!你看看!你看看!還是咱們安安最懂事!最心疼哥哥!”
周圍的軍嫂們,看葉安安的眼神也充滿了讚許,紛紛點頭附和。
只有趙景川。
他緩緩地,緩緩地低下頭,那雙燃燒著兩簇黑色火焰的眼睛,死死地,一寸一寸地,釘在了葉安安那張掛著甜美笑容的小臉上。
那眼神,沒有憤怒,沒有質問,只有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。冰冷的。徹骨的失望。
葉安安迎著他的目光,臉上的笑容不變,甚至還調皮地衝他眨了眨眼。
趙景川那顆本就狂怒的心,在這一刻,像是被泡進了零下幾十度的冰水裡,又冷又硬,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他猛地轉過身,一言不發地推起腳踏車,那力道大得,車輪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。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!明天上午十點!我帶人過去!”王嫂子在身後高聲喊道,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。
趙景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從集市回家的路,明明不長,卻走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。
男人高大的背影,像一堵沉默的。會移動的冰牆,將所有的聲音和溫度都隔絕在外。他沒有再讓葉安安坐車,只是自己推著,步子邁得又大又快。
葉安安只能抱著那捲粉色的布料,小步地跟在他身後,糖葫蘆的甜味,似乎都被這冰冷的氣氛給沖淡了。
回到了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前,趙景川用鑰匙打開了院門,將腳踏車往牆邊重重一靠,發出一聲巨響。
他沒有看葉安安,甚至沒有等她進門,就徑直邁開長腿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子,那扇厚重的木門,在他身後“砰”的一聲,被帶得重重合上!
葉安安被關在了門外,和那漫天的風雪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