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團長!你可別走!嫂子我啊,正有件天大的好事,要跟你說呢!”
王嫂子那洪亮的嗓門,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雷,瞬間將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吸了過來!
她那一雙蒲扇般的大手,死死地攥著趙景川的胳膊,那力道,竟讓這個在訓練場上能單手掀翻輪胎的男人,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。
趙景川的臉,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面無表情切換到了冰封模式。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,那雙剛剛還因為給妹妹買糖葫蘆而稍顯柔和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種被打擾了清淨的。極度不耐的冷硬。
“王嫂子,有事?”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了冰。
“有事!天大的好事!”王嫂子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那股能把人凍僵的寒氣,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開出一朵花來。她的大嗓門毫不遮掩,故意讓周圍豎著耳朵的軍嫂們都聽得一清二楚,“趙團長,你今年可二十八了吧?咱們軍區裡,你這個級別的幹部,哪個不是孩子都能打醬油了?就你,還光棍一條!”
這話一齣,周圍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笑聲。
趙景川的臉色更黑了,額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。
葉安安坐在腳踏車後座上,小口地舔著糖葫蘆,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,閃動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。
“嫂子我啊,前兩天回了趟孃家,你猜怎麼著?”王嫂子一拍大腿,說得眉飛色舞,“我那個遠房表妹,今年二十二,高中畢業,模樣周正得很,人又勤快又能幹!家裡家外一把好手!我琢磨著,這不就跟你趙大團長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!”
說媒!
這兩個字,像兩顆滾燙的子彈,精準地射進了趙景川的耳朵!
“沒興趣。”他幾乎是立刻回絕,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,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。他用力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來,可王嫂子那手跟鐵鉗似的,攥得更緊了。
“哎呀,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倔呢!”王嫂子不依不饒,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,“話都沒說上一句,怎麼就知道沒興趣?我跟你說,我那表妹,那可真是百裡挑一的好姑娘!不像現在有些女同志,嬌滴滴的,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!她可是我們那一帶有名的‘巧手’,做飯。縫補。納鞋底,樣樣精通!”
周圍的軍嫂們也開始七嘴八舌地幫腔。
“是啊趙團長,王嫂子介紹的人,那肯定錯不了!”
“男人嘛,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照顧著才行啊!”
趙景川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給包圍了,大腦裡那根名為“耐心”的弦,正在一寸寸地繃緊,隨時都有可能斷裂。
“我再說一遍,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,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嫂子,“不,需,要。”
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,終於還是洩露了一絲。周圍的議論聲,瞬間小了下去。
王嫂子臉上的笑容,也終於僵了一下。
但她是誰?她可是軍區政委的家屬,家屬院裡當之無愧的“大姐大”!這點場面,她鎮得住!
只見她臉色一正,鬆開了攥著趙景川的手,雙手往腰上一叉,擺出了領導家屬的款兒!
“趙景川同志!”她連稱呼都變了,“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!這是我們家老張,是你們政委的意思!”
“老張說了,你個人問題是老大難問題,也是組織問題!他作為你的領導,有責任,也有義務幫你解決!你一天不解決,他這個政委就一天不安心!”
“我們兩口子都商量好了!明天上午十點,我就讓我那表妹上你家去!你們年輕人,自己聊!這是命令!政治任務!”
一頂“政治任務”的大帽子,就這麼結結實實地扣了下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