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飯票。明早我去開會,自己去食堂。”
男人的聲音像是摻了冰碴子,每一個字都砸在桌上,跟那幾張輕飄飄的藍色紙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葉安安捏著筷子,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。麵條煮得有些過了,軟趴趴的,湯裡除了鹽和兩滴油,再無他物。可那兩個臥得圓潤飽滿的荷包蛋,卻像兩輪小太陽,在這冰冷的屋子裡,散發著笨拙而固執的暖意。
這算什麼?打一巴掌,再給一顆棗嗎?
她垂下眼簾,沒再看那個已經轉身上樓的挺拔背影,只是小聲地說了句:“謝謝哥。”
樓梯上沉重的腳步聲沒有絲毫停頓。
葉安安不再多想,拿起筷子,夾起一筷子麵條。她吃得很慢,很認真,彷彿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。一碗麵下肚,胃裡暖了起來,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氣,總算被壓下去了一些。
這一夜,依舊無話。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葉安安就被窗外一陣陣排山倒海的呼喝聲給驚醒了。
“一!二!三!四!”
那聲音,整齊劃一,充滿了力量,像是要把這天寒地凍的清晨都給喊出一個大窟窿來。
她爬起來,走到窗邊,看到訓練場上那些在風雪裡赤膊訓練計程車兵,撥出的白氣匯成一片蒸騰的雲霧。整個軍區大院,像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,在紀律的驅動下,開始了新一天的運轉。
屋子裡空空蕩蕩,趙景川果然已經走了。桌上,放著一個嶄新的。還沒拆標籤的鋁製飯盒,旁邊是那幾張藍色的飯票。
葉安安換好衣服,將長髮仔細地梳成兩條整齊的麻花辮,然後拿起飯盒和飯票,推門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空氣,冷冽得像一把鋒利的刀子,吸進肺裡都是一陣刺痛。她裹緊了身上的紅棉襖,按照昨晚李響指點的方向,朝著大食堂走去。
路上,不時有穿著軍裝的人行色匆匆地走過,看到她這個穿著鮮豔紅棉襖。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姑娘,都投來好奇的一瞥,但沒人停下腳步。這裡的一切,都像是上了發條的鐘表,精準,高效,不容許任何節外生枝。
大食堂是一棟巨大的平房,離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混合著饅頭香氣和濃濃飯菜味的熱氣。門口人來人往,手裡都拎著款式統一的飯盒。
葉安安深吸一口氣,抱著飯盒走了進去。
喧囂和熱浪,撲面而來。
食堂裡,長長的打飯視窗前已經排起了幾條長龍,大部分都是穿著各色家常棉襖的軍嫂,間或夾雜著幾個半大的孩子。她們一邊排隊,一邊大聲地說著話,整個食堂熱鬧得像個集市。
當葉安安這個“新面孔”出現時,那喧鬧的聲浪,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停頓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,“唰”地一下,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她身上。
沒辦法,她太扎眼了。
在一群穿著灰。藍。軍綠等暗色調衣服的北方女人中間,她那一身火紅的棉襖,鮮亮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。更別提她那張只有巴掌大。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臉,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,配上南方人特有的精緻五官和纖細身形,跟周圍粗手大腳。面龐被高原紅侵染的軍嫂們,形成了無比強烈的視覺衝擊。
“哎喲,這是誰家的女娃娃?長得跟畫兒裡的人兒似的。”一個正在擦桌子的大媽,忍不住開口。
“是啊,真俊!瞧這皮膚嫩的,掐一把都能出水兒!不像我們這兒的野小子,一個個跟泥猴兒似的。”
葉安安抱著飯盒,走到一條隊伍的末尾,安靜地排著隊。她能感覺到,無數道視線,像探照燈一樣,將她從頭到腳掃了個遍,那目光裡,有好奇,有驚豔,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探究。
“小姑娘,你找誰啊?是不是走錯地方了?”排在她前面的一個胖嫂子回過頭,嗓門洪亮地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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