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嫂子的心,像是被投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,在胸腔裡“滋啦”作響,狂跳不止。
她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棟在夜色中矗立的。黑漆漆的二層小樓,彷彿那裡面住著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尊能左右凡人悲喜的神佛。
真的靈了!
就挪了面鏡子,那個一回家就恨不得把房頂都掀了的男人,竟然主動跟她說話了!還把她唸叨了大半年的南方學習名額給報上去了!這簡直比天上掉餡餅還讓人不敢相信!
那個叫安安的女娃娃,那雙清凌凌的。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再一次浮現在王嫂子眼前。
“照魂鏡,最攪得夫妻不和睦了。”
軟糯的聲音,此刻聽來,卻字字如驚雷!
拖油瓶?病秧子?
放他孃的屁!
這哪是拖油瓶,這分明是趙景川那個睜眼瞎,從南邊請回來一尊能驅邪避禍的活菩薩!
王嫂子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,一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不行,這麼個寶貝疙瘩,住在趙景川那個冰窖裡怎麼成?那閻王一樣的哥哥,哪會照顧人?萬一給凍著餓著,磕著碰著,那可是整個家屬院的損失!
她心裡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。她,軍區政委的家屬,家屬院的領頭大姐,必須得把這尊“活菩薩”給護好了!
第二天一大早,王嫂子就揣著兩個剛煮好的。還熱乎的雞蛋,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。她沒直接去敲葉安安的門,而是在院子裡繞了一圈,正巧就碰上了提著空尿盆。黑著兩個大眼圈的李嫂子。
“哎喲,嫂子,你這臉色咋跟在煤堆裡滾過似的?”王嫂子一把握住她的手,嗓門洪亮。
“別提了!”李嫂子一臉的生無可戀,壓低了聲音抱怨,“我家那小祖宗,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,一到後半夜就扯著嗓子哭,哭得人心都快碎了。我和他爸輪流抱著都哄不住,非得哭到天亮才消停。這都快半個月了,再這麼下去,我非得跟他一起去見閻王爺不可!”
王嫂子一聽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她拉著李嫂子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,神神秘秘地開口:“嫂子,我跟你說個事,你可千萬別往外傳。”
她把昨天葉安安指點她挪鏡子的事,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尤其是丈夫老張回來後那翻天覆地的變化,更是被她描述得神乎其神。
李嫂子聽得一愣一愣的,半信半疑:“真的假的?就一個十一歲的女娃娃,還能懂這個?”
“什麼叫懂?那叫天分!那叫靈氣!”王嫂子一拍大腿,說得斬釘截鐵,“我跟你說,那丫頭不是凡人!你想想,趙團長那是什麼人?活閻王!他能讓一個不相干的病丫頭住進他那小樓?這裡頭的事,深著呢!”
李嫂子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,再一想自己兒子那撕心裂肺的哭聲,心裡那點唯物主義思想瞬間就動搖了。死馬當活馬醫,總比天天熬鷹強!
“那......那我也去求求那孩子?”李嫂子試探著問。
“求什麼求,說得那麼難聽!”王嫂子眼珠一轉,“你就說,看趙團長家來了個小妹妹,身體又不好,咱們當鄰居的,送點自家東西過去探望探望,這不應該嗎?”
她不由分說,拉著李嫂子就回了家,讓她從自家雞窩裡摸了四個最新鮮的雞蛋,又從菜窖裡拿了兩根水靈靈的大黃瓜,用個小籃子裝著,這才領著她,敲響了趙景川家的門。
來開門的,正是葉安安。
她穿著那件紅棉襖,小臉依舊白淨,只是那雙眼睛,亮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“王姨,李姨。”她乖巧地喊人,側身讓她們進來。
屋裡還是那股子能把人凍成冰棒的冷氣。王嫂子一進來就直皺眉,嘴裡唸叨著:“這叫什麼家,比冰窖還冷!趙景川也真是的!”
李嫂子則侷促不安地把籃子放在桌上,搓著手,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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