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，終於從葉安安的喉嚨裡爆發出來。那不是普通的咳嗽，那聲音又深又悶，彷彿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從胸腔裡咳出來！
“噗——”
一小口鮮紅的血沫，隨著她劇烈的嗆咳，噴濺在了她身前那片火紅的棉襖上，像是在雪地裡驟然綻開的一朵死亡之花，刺目得讓人心臟驟停！
“噹啷！”
那根被趙景川死死攥在手裡的馬鞭，應聲而落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發出一聲清脆而絕望的響聲。
“安安！”
他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理智。原則。怒火，全都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！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，一個箭步衝了過去，那雙剛剛還攥著馬鞭。懲戒犯錯士兵的手，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，甚至不敢去碰她一下！
“哥......我......我喘......不上氣......”
葉安安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，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那雙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眸子，正迅速地黯淡下去。
“別怕！哥在！哥在！”
趙景川的眼眶瞬間就紅了，他再也顧不上任何猶豫，一把將那個輕得像一捧羽毛的女孩打橫抱起，那具小小的。滾燙的身子在他懷裡微微抽搐著，像一隻瀕死的蝴蝶。
他瘋了一樣地衝出大門，衝進了那片漫天飛舞的暴雪之中！
“讓開！都他媽給老子讓開！”
他一邊狂奔，一邊用嘶啞的。帶著哭腔的聲音怒吼著，那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。
訓練場上，那些正在操練計程車兵們被這聲怒吼嚇得齊齊停下了動作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那個如同神明一般不可侵犯的團長，此刻卻像個丟了魂的瘋子，懷裡抱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紅色身影，用一種搏命般的速度，朝著軍區總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醫院的急診室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當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軍醫，從亮著紅燈的搶救室裡走出來，摘下口罩時，趙景川猛地衝了上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陳叔！她怎麼樣了？！”
老軍醫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狼狽。軍裝上還沾著血跡。眼珠子佈滿血絲的年輕團長，那張平日裡和藹的臉，此刻卻寫滿了嚴厲和憤怒。
他一把甩開趙景川的手，聲色俱厲地呵斥道：“怎麼樣了？！趙景川，我問你，她到底是不是你妹妹？！有你這麼當哥的嗎？！”
“送來的時候人都快休克了！你知不知道，這孩子的心肺功能差到了什麼地步？！跟一張薄紙沒什麼區別！別說大聲吼了，就是情緒稍微激動一點，都可能要了她的命！”
老軍醫的手指，幾乎要戳到趙景川的鼻子上，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趙景川的心上。
“我不管你在部隊裡是什麼活閻王，是什麼鐵血團長！到了我這兒，你就是個連自己妹妹都照顧不好的混賬小子！我告訴你，人是暫時救回來了，但要是再有下次......”
老軍醫重重地哼了一聲，沒再往下說，那眼神里的失望和警告，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傷人。
趙景川僵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他高大的身軀，此刻卻顯得無比單薄。走廊裡慘白的燈光，打在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，將他平日裡所有的威嚴和冷硬，都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透過病房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，他能看到，那個小小的女孩，正安靜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，臉上戴著一個透明的氧氣面罩，細瘦的手臂上扎著輸液的針管。
她那件火紅的棉襖，已經被護士換下，放在床邊。那上面，一小片殷紅的血跡，像一個無聲的烙印，滾燙地，一下一下地，烙在他的心上，烙在他的靈魂深處。
這個在戰場上。在死人堆裡都未曾有過半分畏懼的男人，此刻，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頭和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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