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曉梅姐,你那麼好看,跳起舞來肯定就像那隻大蝴蝶。你演出的時候,可千萬要離那些大木板遠一點,萬一......萬一那上面的釘子沒釘牢呢?”
葉安安的話,像一根極細的。帶著冷意的銀針,就這麼扎進了林曉梅的心裡。
她渾渾噩噩地被葉安安送出了門,直到那扇門在身後關上,隔絕了屋內的暖氣,她才被外面的寒風一吹,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。
蝴蝶......翅膀被砸壞了?
這個比喻,讓她沒來由地一陣心慌。
接下來的兩天,整個軍區大院都沉浸在一種即將迎來重大節日的亢奮氛圍裡。文工團的姑娘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,彩排。走位。試服裝,連吃飯都是一路小跑。
只有趙景川那棟二層小樓,像風暴眼一樣,固執地維持著它原有的寂靜。
葉安安被趙景川下了最嚴的禁足令。
他沒有收走她的書,也沒有限制她在一樓活動,但他用行動表明了一切。他不在家的時候,院子的大門會被從外面用一把老式銅鎖鎖上。而他在家的時候,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,就是比銅鎖更森嚴的禁錮。
葉安安倒是樂得清閒。那支百年野山參的藥力還在她體內源源不斷地發揮著作用,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,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,原本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,也長了些肉,看起來不再那麼病態。
慰問演出的那天傍晚,天陰得厲害,黑壓壓的雲層像是要塌下來一樣。
趙景川難得沒有穿軍裝,而是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,更襯得他身姿挺拔,肩寬腿長。他親手做了一碗臥著兩個荷包蛋的掛麵,看著葉安安吃完,又把洗好的碗筷放回原處,這才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。
“我出去一下,晚上有哨兵巡邏,你別亂跑。”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平鋪直敘。
“哥,”葉安安叫住他,“外面冷,你多穿點。”
男人的身形明顯頓了一下,他沒有回頭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便推門走了出去。
屋子裡,瞬間又只剩下葉安安一個人。
她走到窗邊,撩開窗簾的一角。不遠處的訓練場上,燈火通明,臨時搭建起來的巨大舞臺,在夜色中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。高音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,人聲鼎沸,與這間屋子的死寂,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她知道,趙景川作為主辦方最高負責人,今晚一定會出現在那裡。
演出在七點半準時開始。
開場是氣勢磅礴的大合唱,上百名士兵扯著嗓子吼出的歌聲,幾乎要把訓練場的積雪都給震融化。
葉安安沒有去看,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書桌前,藉著昏黃的燈光,翻看著一本從趙景川書房裡找出來的《赤腳醫生手冊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當一陣明顯比之前所有節目都要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傳來時,葉安安知道,是林曉梅她們的舞蹈節目上場了。
此刻的舞臺上,林曉梅穿著一身潔白的舞蹈裙,在絢爛的燈光下,像一隻翩翩起舞的白天鵝。她作為主舞,站在舞臺最中央,每一個旋轉,每一次跳躍,都引來臺下戰士們震天的叫好聲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,跳得有多亂。
葉安安那些童言無忌的話,像魔咒一樣,在她腦子裡盤旋不去。
“萬一那上面的釘子沒釘牢呢?”
她下意識地抬頭,看了一眼身後那塊充當背景的。畫著巨大紅色五角星的木板。那木板足有三米多高,是用好幾塊厚實的木料拼接而成,由後勤處的人用鐵絲和螺絲固定在後面的腳手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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