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業,嚴謹,卻毫無頭緒。
她又看向那張巨大的結構圖。燈光下,繁複的線條在她眼中彷彿活了過來。她伸出纖細的手指,順著圖紙上標註的方位,一點點地滑過。
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。她能“看”到,這張圖紙上,殘留著許多人的氣息。有後勤處士兵們那樸實憨厚的汗水味,有趙景川那股子冷硬如鐵的軍人氣息,但除此之外,還有一縷......一縷極其陰柔。帶著酸澀嫉妒味道的微弱氣息,就盤踞在圖紙上那塊背景板的位置。
就在這間屋子裡的空氣都快要凝固的時候,院子裡,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!
“汪!汪汪!”
一聲低沉而極具爆發力的犬吠,劃破了深夜的寂靜!緊接著,便是鐵鏈在地上拖拽的“嘩啦”聲,和負責看守的哨兵那壓低了聲音的驚呼!
趙景川的臉色猛地一變,他豁然起身:“大黑!”
話音未落,他房間那扇通往院子的後門,就被人用蠻力從外面“砰”地一下撞開了!
一道巨大的。黑色的閃電,裹挾著一股狂風,從門口疾射而入!
那是一條體型龐大。肌肉虯結的黑色軍犬!它脖子上還套著半截斷裂的鐵鏈,一雙黑亮的眼睛在暗處閃著兇悍的光,光是站在那裡,那股子屬於猛獸的。剽悍懾人的氣息,就足以讓普通人兩腿發軟!
“大黑!回去!”趙景川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,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功勳軍犬,在邊境線上咬斷過毒販的胳膊,追蹤過最狡猾的間諜,它的世界裡,只有服從和戰鬥。
然而今天,這頭只聽從他一人號令的猛獸,卻只是歪著頭看了他一眼,然後,它那巨大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,徑直繞過了他這個主人,朝著書桌的方向,小跑了過去!
趙景川的瞳孔,不受控制地張大了。
只見那頭能把壯漢撲倒的猛犬,在跑到葉安安身邊時,所有的兇悍和剽悍都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它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腳步,湊到葉安安的椅子邊,然後,它發出了一聲極其委屈的。帶著討好意味的“嗚嗚”聲,將那顆碩大的。毛茸茸的腦袋,輕輕地。試探性地,擱在了葉安安的膝蓋上。
它甚至還用那溫熱的。溼漉漉的舌頭,討好地舔了舔葉安安的手背,巨大的尾巴在身後瘋狂地搖擺,幾乎要掃出一陣風來。
葉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傢伙嚇了一跳,但那股從它身上傳來的。純粹的親近和喜愛之情,讓她很快就放鬆了下來。她伸出手,有些生疏地,在那顆巨大的狗頭上摸了摸。
大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,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,乖巧得像一隻被主人撓著下巴的大貓。
整個房間,死一般的寂靜。
趙景川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。他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,看著那個平時除了他誰都不讓近身的。他最引以為傲的戰鬥夥伴,此刻正像個沒骨頭的哈巴狗一樣,在那個小丫頭的膝蓋上撒嬌賣痴。
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,在今晚,被第三次,也是最徹底的一次,按在地上,反覆碾壓,直至粉碎。
他緩緩地轉過頭,目光從那一人一狗和諧得近乎詭異的畫面上,緩緩移回到桌上那張冰冷的。複雜的結構圖上。
圖紙,報告,螺絲,嫉妒的氣息,預言成真,還有一條......叛變了的軍犬。
這些毫不相干的。荒謬的碎片,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碰撞。旋轉。最終,一個更加荒謬,卻也讓他心臟狂跳的念頭,不受控制地,從那片混沌中,破土而出。
他看著那個正低頭給大黑順毛的女孩,看著她纖細的。彷彿不染塵埃的側臉,聲音乾澀地,像是夢囈一般,再次開口:
“安安......這圖紙,到底......要怎麼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