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安安乖巧地應了一聲,倒了杯熱水,雙手遞了過去。
李琴接過水杯,一雙眼睛卻還是黏在趙景川身上,她像是想找點話題,便柔聲開口:“趙團長真是......真是愛乾淨,連家裡的工具都擦得這麼亮。”
她把刺刀,當成了普通的家用工具。
趙景川終於有了反應。他抬起頭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,第一次正眼看向她,聲音平淡無波:“這是三稜軍刺,放血用的。”
李琴的笑容,瞬間僵在了臉上。
王嫂子一看氣氛不對,趕緊把話頭搶了過來:“哎呀,看我們家老李這丫頭,就是實誠,不會說話!她呀,別看嘴笨,手可巧了!我們老家那邊,誰不誇她一句‘巧手李’?勤儉持家,做飯女紅,那都是一把好手!”
說著,她還衝趙景川遞了個“你撿到寶了”的眼神。
李琴也像是找到了自信,挺了挺胸膛,附和道:“王姐說笑了,我也就會做點家常便飯,補補衣服什麼的。不過女人家嘛,把家裡照顧好,讓男人在外面安心工作,不就是最大的本分嘛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眼角的餘光,偷偷地觀察著趙景川的反應。
就在這時,一直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小板凳上的葉安安,忽然抬起了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,好奇地開口了。
“李琴姐姐,你真厲害!”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,充滿了崇拜,“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你呢。”
“安安妹妹你說。”李琴立刻擺出了一副長姐的架勢。
“我哥前兩天給我買了塊粉色的的確良布料,真好看!”葉安安的聲音軟軟糯糯,“可是我聽人說,這種料子滑,用縫紉機做衣服的時候,針腳老是會跳,縫不直,還容易抽絲。姐姐你是巧手,你肯定知道有什麼好辦法能解決吧?”
這個問題一出來,李琴臉上的笑容,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。
的確良是時下最時髦的料子,但也是出了名的難伺候。這是所有自己動手做衣服的女人,都頭疼過的問題。
“這......這個嘛......”李琴眼神開始飄忽,含糊其辭地說道,“做的時候......慢一點,仔細一點,就行了唄。”
這回答,說了等於沒說。
葉安安“哦”了一聲,似乎一點沒察覺,又追問道:“那縫補呢?我哥的軍裝手肘和膝蓋最容易磨破了,我試過用針線來回織補,可是補出來硬邦邦的一塊,穿著可不舒服了。李琴姐姐,你有沒有那種能補得又結實又柔軟的法子呀?”
這下,李琴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織補是一門精細的手藝,尤其是部隊裡的軍裝,磨損率高,會一手漂亮的織補手藝,絕對是能讓軍嫂們在人前昂首挺胸的絕活。
“這個......要看具體情況......其實......用布貼一塊,也挺結實的......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底氣越來越虛。
用布貼?那不就是打補丁嗎?最笨。最難看的方法,也好意思叫“巧手”?
王嫂子的臉色,也開始有點掛不住了。
葉安安卻像是完全沒看懂氣氛,她端起自己的那碗粥,又喝了一小口,然後歪著頭,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,那語氣,天真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。
“李琴姐姐,王姨說你最會過日子了。那你知道,冬天囤的大白菜,怎麼放才能讓菜心不從裡面爛掉嗎?我哥買的白菜,外面看著好好的,切開裡面就爛了,好可惜呀。”
這一個問題,像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李琴那張用謊言堆砌起來的“賢惠”面具。
這幾乎是北方所有家庭主婦的必備生活常識!
李琴的臉,漲成了豬肝色,她張著嘴,半天,一個字都憋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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