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會兒，葉安安才感覺到那些寒冰開始融化。暖意順著經絡，一點點溫潤了她的五臟六腑。那種久違的舒適感，讓她漸漸合上了眼皮。
趙景川一直沒挪位。
他看著女孩漸漸平穩的呼吸，視線在她眼窩下那兩抹病態的青色上駐足了很久。
其實他心裡很亂。
作為一個在戰場上見慣了死亡的人，他本該是個情感絕緣體。可偏偏這個來路不明。又滿身秘密的妹妹，總是能精準地撕開他防備的口子，鑽進他最隱秘的角落裡去。
他不明白什麼叫“環境暗示效應”，也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佈局，但他看得到。
看得到在這個大院裡，她如何像一隻貓一樣，悄無聲息地給自己築起一道防線。她甚至為了他，去懟那個王嫂子派來的不相干女人。
哪怕那個時候，她自己都還喘不上氣。
想到這兒，趙景川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，難得地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。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。
他就這麼坐到了天亮。
外面的風雪還沒停，窗戶紙被吹得啪啪響。
等到晨曦的第一縷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時，葉安安動了動。
她睜開眼，第一時刻就對上了趙景川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。
男人見她醒了，這才鬆開手，把她的一雙腳重新塞回被窩裡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像是怕那種多出來的親暱會讓他變得不像個軍人。
“好點了嗎？”他站起身，由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，腿部明顯有些僵硬，站起來的一刻晃了晃。
葉安安撐著坐起來，看著他那件跨欄背心被自己凍得微微有些發紅的腹部，心裡那個地方，沒來由地酸脹了一下。
“哥，你一宿沒睡？”
“我是當兵的，一宿不睡死不了人。”趙景川重新穿上外衣，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他看了看錶，“早晨團裡有個緊急會議，我要先走。飯在鍋裡溫著，起來記得吃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利落地整理著裝備，腰帶扣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“中午我可能不回來。”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側過頭看了眼床上的女孩，“別再亂吹風，這病......折騰不起。”
房門被帶上，樓下傳來了大門合上的動靜。
葉安安重新躺了回去，鼻翼間還殘留著大衣上的味道。她能感覺到，這種倒春寒如果不快點好利索，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會更難過。
可是，光靠那些米粥和掛麵，怎麼能補得回這一身虧空？
她垂下眼簾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件紅棉襖。
趙景川沒在那兒，那她就可以去做一些，他永遠都想不到的事了。
意識海里，那座宏偉的百貨大樓已經若隱若現。
生鮮區的牌子在招手，她知道，現在的自己，需要一盆滾燙的。能把魂魄都溫潤過來的鮮濃湯水。
而且，得趁著那個“活閻王”不在家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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