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指明瞭要給您和葉安安同志親啟!”
通訊員的聲音不大,但那“加急電報”四個字,像兩塊燒紅的烙鐵,瞬間燙在了趙景川的神經上。
這個年代,除非是十萬火急的軍令,或是天塌下來一般的噩耗,否則絕不會動用“加急”這種方式。
他辦公室裡那股子因為表揚信而帶來的。難得的輕鬆氛圍,頃刻間煙消雲散。
趙景川伸出手,那隻前一天才被野豬獠牙劃開。此刻還隱隱作痛的手,穩得沒有一絲顫抖。他接過那張薄薄的。承載著千山萬水之外訊息的電報紙,指尖甚至能感覺到紙張邊緣那因長途跋涉而帶來的。微弱的潮氣。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他聲音沉沉地對通訊員說。
“是!”
門被輕輕帶上。
趙景川垂下眼簾,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由數字和符號組成的。冰冷的鉛字上。
南方的父親趙青山,是他心底最柔軟也最無奈的一塊地方。自打他參軍北上,父子二人便聚少離多。他那個老實巴交。在運輸隊開了一輩子車的父親,最大的優點是善良,最大的缺點,也是過於善良。
電報的內容並不長,可趙景川的臉色,卻隨著那一個個鉛字的跳入眼簾,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凝重,到陰沉,最後,化為一片山雨欲來的鐵青!
“砰!”
他一拳,重重地砸在了那張結實的松木辦公桌上!
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來,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。
那薄薄的一張紙,被他攥在掌心,捏成了一個緊緊的。幾乎要滲出水來的紙團!
電報是後媽葉梅發來的。
信上說,他那個已經離婚多年。早就另嫁他人的前妻劉翠,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趙青山單位最近要分房的訊息,竟然像個瘋子一樣,領著她孃家一門子的潑皮,天天跑到運輸隊的大門口去撒潑打滾!
她們逢人就哭,見人就鬧,非說當年離婚是受了趙青山的矇騙,財產分得不公,現在趙青山要分新房子了,必須分她們一半!甚至還揚言,如果不給,她們就去市裡。省裡,一級一級往上告,告他趙青山拋棄糟糠。作風有問題!
運輸隊本就是人多嘴雜的地方,這麼一鬧,整個單位都傳得沸沸揚揚。
而他那個老實了一輩子的父親趙青山,哪裡應付過這種陣仗?被人指著鼻子罵了幾天,連句完整話都反駁不出來,急得嘴角都起了泡,只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。後媽葉梅一個女人家,更是被那家人指桑罵槐,氣得好幾次都暈了過去。
走投無路之下,他們才想到了遠在北方的兒子和女兒,拍了這封加急電報過來求救。
趙景川胸口劇烈地起伏,一股被千里之外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怒火裹挾的憋悶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!
劉翠!
那個在他年少記憶裡,永遠都是一副尖酸刻薄。斤斤計較模樣的女人!
他怎麼忘了,這種人,就像是陰溝裡的爛泥,只要聞到一點腥味,就一定會翻湧上來,攪得你家宅不寧!
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去,親手把那一家子無賴的骨頭一根根拆了!
可他不能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