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是誰也趕不走的”，像一劑效力霸道的鎮定劑，瞬間撫平了男人所有的焦躁與狂亂。
趙景川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，那雙在黑暗中燃燒著絕望火焰的眼睛，死死地鎖著身前這張近在咫尺的。皎潔如玉的小臉。他能感覺到，她柔軟的指尖還在輕撫著自己的眉心，那帶著一絲涼意的觸感，像山間最清澈的泉水，一點一點，澆熄了他心頭那燎原的邪火。
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，那股子混雜著酒精和苦澀的灼熱氣息，就這麼噴吐在她的臉頰上。
“......安安。”他沙啞地，又叫了她一聲，那聲音裡，少了方才的偏執與癲狂，卻多了一種近乎卑微的。失而復得的顫抖。
葉安安沒有說話，只是收回手，用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力道，扶著他那還在微微發抖的胳膊，另一隻手則輕巧地掏出鑰匙，打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。
屋子裡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，在地板上投下兩道被拉得極長的。親密交疊的影子。
葉安安將他扶到沙發上坐下，然後轉身去了廚房。很快，一股混合著薑絲和紅糖的。辛辣又溫甜的氣味，便在寂靜的屋子裡瀰漫開來。
趙景川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裡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。他的酒意，在剛才那場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勇氣和理智的告白後，已經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。幾乎讓他無所適從的清醒。
那清醒，讓他羞恥，讓他懊悔，更讓他......食髓知味。
“哥，把這個喝了。”葉安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姜水，走到了他面前。她沒有開燈，只是藉著月光，將碗遞了過去。
趙景川沉默地接過，碗壁滾燙的溫度，順著他粗礪的掌心，一直傳到心裡。他仰起頭，一口氣將那碗辛辣的姜水灌了下去，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，逼出他一身的冷汗，也逼出了他眼底最後一絲迷離。
他將空碗放在茶几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那雙已經恢復了清明的。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線中，如同一頭蟄伏的野獸，一瞬不瞬地，重新鎖定了她。
“安安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已經聽不出絲毫醉意，只有一種沉到了骨子裡的執拗，“你剛才說......命裡註定。”
葉安安在他身旁的小馬紮上坐下，安靜地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那你再給我算算。”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感，“算算我的姻緣，算算我那顆勞什子的紅鸞星，它到底......什麼時候動。”
他這是......耍上無賴了。
葉安安看著他那張寫滿了“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就沒完”的冷峻臉龐，心裡覺得好笑，嘴角卻只是微微彎了彎。
她沒有拒絕，反而像是來了興致，站起身在自己的小布包裡翻找了片刻，然後攤開手心。月光下，三枚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極其圓潤。泛著暗沉青光的銅錢，正靜靜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。
那銅錢不知是哪個朝代的舊物，透著一股子古樸滄桑的氣息。
“想好了再問。”葉安安將銅錢遞到他面前，語氣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認真，“心誠則靈，一卦只問一事。”
趙景川的目光，從那三枚銅錢，移到了她那雙亮晶晶的。彷彿藏著漫天星辰的眼睛上。他的心跳，莫名地漏了一拍。
他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，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枚帶著她體溫的銅錢合在掌心。那動作，虔誠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他閉上眼，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，神色肅穆。良久，他才睜開眼，將手裡的銅錢，輕輕地，拋在了那張老舊的茶几上。
“叮叮噹噹——”
三聲清脆的。彷彿從遙遠時空傳來的撞擊聲，在這死寂的夜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葉安安俯下身，藉著月光，仔細地看著那三枚銅錢的正反組合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在臉頰上投下一片纖弱的陰影，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病弱的小臉上，此刻的神情，專注而又神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