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那位好父親，還真是跟從前一樣，一點長進都沒有。”
這句話，像一根淬了冰的針，悄無聲息地，卻又精準無比地，扎進了趙景川那顆被怒火燒得滾燙的心臟。
他那雙因為暴怒而通紅的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瞪著她。
他預想過她會害怕，會哭泣，會六神無主地抓住他的胳膊，讓他拿主意。他甚至在心裡演練過要如何安慰她，如何向她保證一切有他。
可他唯獨沒有想到，等來的，會是這樣一句淬著寒冰的。近乎刻薄的評價。
那眼神，那語氣，哪裡是在說自己的母親和繼父，分明像個高高在上的局外人，在點評一齣自己根本瞧不上的拙劣鬧劇。
“葉安安！”趙景川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嘶啞變形，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攥得死緊，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，“那是你媽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安安的回答平靜無波，她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她從那張被趙景川拍得起了褶皺的電報紙上移開目光，緩緩站起身，動作輕緩地繞過僵在原地的男人，徑直走到了書桌前。
“吱——”
她拉開抽屜，從裡面拿出了一沓嶄新的信紙和一支筆帽鋥亮的鋼筆。
她的一舉一動，都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鎮定，彷彿那封從千里之外飛來的。足以讓一個家庭雞犬不寧的電報，於她而言，不過是午後落在書頁上的一粒微塵。
這種極致的冷靜，與趙景川此刻快要炸開的胸腔，形成了無比尖銳的。幾乎要將空氣都撕裂的對立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他終於忍不住，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。一絲因為失控而產生的虛弱。
“寫信。”葉安安擰開鋼筆的筆帽，在信紙上試了試筆鋒，聲音清淡得像窗外流動的風，“光生氣有什麼用？難不成哥你還能現在就飛回去，把人給揍一頓？”
她一句話，就戳破了趙景川此刻最大的痛處。
他能嗎？他不能！
那股子有勁沒處使的憋悶，像一塊巨石，重重地壓在他的心口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，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端坐在書桌前。
鋼筆的筆尖，在潔白的信紙上，發出了“沙沙”的。極有韻律的輕響。
那不是一封家常的書信。
那根本就是在擬定一份作戰計劃！
她的字，秀氣而風骨內斂，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。落筆的速度不快，卻沒有任何一絲的停頓和塗改，彷彿所有的計策，早已在她心中演練了千百遍。
趙景川的呼吸，不知不覺間，放緩了。
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，也漸漸被一種更深。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。
他一步一步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，走到了她的身後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信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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