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都完了！
怪不得！怪不得他從來不讓自己去他的宿舍！怪不得他每次收了工資都說要先“存起來”！怪不得......
那不是什麼好姻緣，那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！她不是要當什麼城裡太太，她這是要當一個被人戳脊梁骨的。破壞別人家庭的......第三者！
“大師！大師！您是活神仙啊！”李娟也顧不上什麼臉面了，她手腳並用地從櫃檯後面爬了出來，一把就抱住了葉安安的小腿，嚎啕大哭，“大師，我錯了！是我有眼不識泰山！是我狗眼看人低！您大人有大量，求求您，求求您再給我指點指點迷津，我該怎麼辦啊？！”
這驚天動地的一幕，讓整個供銷社都炸了鍋！
所有人都圍了過來，對著癱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李娟和那個神情淡然的葉安安指指點點，那眼神里，充滿了敬畏與駭然！
趙景川站在一旁，看著這堪稱荒誕的一幕，那顆剛剛還被怒火填滿的心，此刻，卻被一種更深。更無法言喻的震撼給徹底淹沒了。
他看著那個被“大師。大師”地叫著的纖細身影，看著她那張平靜無波的小臉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。強烈的無力感，再次席捲了他。
他所以為的保護，到底算什麼？
他拿著拳頭，拼著命，才能解決的事情。
她只用了幾句話。
談笑間，便能殺人於無形，誅人於無心。
“起來吧，”葉安安輕輕掙開李娟的手，聲音裡沒有半分得意，只有一片疏離的淡漠，“路是你自己選的，怎麼走，也得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她說完，便不再理會那個還在地上抽泣的女人，轉身，重新看向了櫃檯。
“同志，現在，可以把那捲湖藍色的的確良拿給我看看了嗎？”她對著旁邊另一個已經嚇傻了的售貨員，輕聲問道。
“啊？哦！能！太能了！”那個售貨員如夢初醒，連滾帶爬地就去搬梯子。
“大師您等等！”李娟猛地從地上爬起來，也顧不上擦臉上的眼淚鼻涕，瘋了一樣衝回櫃檯裡，從最下面的一個木箱子裡，吭哧吭哧地拖出了好幾卷用油紙包著的布料。
“大師！您別買那個！那個貴，還要票！”她將那幾卷布料在櫃檯上一字排開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討好的。卑微的諂媚，“這些，都是咱們內部處理的瑕疵布！您看這卷湖藍的，就是上面染的時候滴了個墨點子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！還有這卷灰色的，結實耐磨，給這位大哥做身衣服正合適！這些都不要票，還便宜！我做主，按處理價，給您算五毛錢一尺！”
葉安安的目光，落在那幾捲成色極好的布料上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目的，達成。
最終，兩人沒花幾塊錢，也沒用一張布票，便抱著兩大卷上好的布料，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，走出了供銷社。
初春的陽光，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。
趙景川走在葉安安身側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。他抱著那兩卷沉甸甸的布料，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的喉嚨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就在兩人沉默地走到停車場時，葉安安卻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她的視線，穿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落在了斜對面一家掛著“五金交電”招牌的商店櫥窗裡。
那裡，擺著一臺嶄新的。外殼鋥亮的“紅燈牌”收音機。
她歪了歪頭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轉頭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。
“哥，你說......像那樣的收音機，得要多少工業券才能買到啊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