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說......像那樣的收音機，得要多少工業券才能買到啊？”
葉安安那帶著幾分天真好奇的聲音，像一根極細的銀針，瞬間刺破了趙景川那剛剛才平復下來的。混亂的心湖。
他的腳步猛地一頓，高大的身軀在明媚的陽光下，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。
收音機......工業券......
這兩個詞，像兩把燒紅的鑰匙，瞬間打開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道名為“警惕”的閘門！
一股冰冷的。不祥的預感，如同潮水般，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！
他緩緩地，緩緩地低下頭，那雙黑沉沉的。剛剛才被供銷社那場風波震得有些失焦的眼睛，此刻，卻重新凝聚起了駭人的。銳利如鷹的鋒芒。
他死死地鎖著身旁這張仰著頭。一臉無辜的小臉，那眼神，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要點燃炸藥庫的。不知死活的孩童。
“問這個做什麼？”他的聲音，因為過度的警惕而繃得死緊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沒什麼呀，”葉安安像是沒察覺到他語氣裡的危險，依舊笑得眉眼彎彎，指了指自己懷裡抱著的布料，“就是覺得，咱們今天運氣這麼好，沒花什麼錢和票就買了這麼多好東西。我就在想，這縣城裡，是不是還有別的地方，也能買到些不要票的稀罕玩意兒。”
轟——！
趙景川只覺得自己的整個腦子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悶棍！
不要票的地方！
這個世界上，除了那個見不得光的。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市，還能是哪裡？！
一股夾雜著驚恐與暴怒的火焰，瞬間從他的胸膛裡炸開！
“不行！”
他幾乎是咆哮出聲！那聲音之大，引得不遠處的幾個路人都紛紛側目！
他一把攥住葉安安纖細的手腕，那力道，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他將她整個人都拽到自己身前，那雙因為憤怒和恐懼而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地瞪著她！
“葉安安！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？！”他第一次，連名帶姓地吼她，那聲音裡，是壓抑不住的。失控的顫抖，“那種地方是人能去的嗎？！那裡面都是些什麼人？二流子！投機倒把的！亡命徒！你一個女孩子家，身子又這麼弱，你是瘋了還是不要命了？！”
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。
前兩天才剛剛平息的“作風問題”風波還歷歷在目，政委那張“恨鐵不成鋼”的臉還在他腦子裡打轉！
他好不容易才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，她現在，竟然要去主動闖那個比流言蜚語還要兇險百倍的龍潭虎穴？！
“我告訴你，想都別想！”他咬著牙，一字一頓，那語氣，帶著不容置喙的。屬於軍人的絕對命令，“你要是缺什麼，少什麼，你跟我說！我去給你弄！就算是天上的月亮，老子也想辦法給你摘下來！但是那種地方，你這輩子，連邊兒都不能沾！”
他吼完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那雙眼睛，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她，生怕她再說出什麼能讓他當場瘋掉的話來。
然而，葉安安卻出乎他意料的，沒有反駁，也沒有爭辯。
她只是就那麼安安靜靜地，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腕，仰著那張白淨的小臉看著他。
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眸子裡，沒有了平日的狡黠和試探，一點一點地，漫上了一層薄薄的。委屈的水霧。
她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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