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她開口了。
那聲音，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帶著一絲被他吼過之後的。小心翼翼的顫抖，還夾雜著一點點不易察arle的沙啞。
“你抓疼我了。”
趙景川像是被電擊了一般，觸電似的，猛地鬆開了手。
他看著她那截皓白的手腕上，被自己攥出來的。一圈刺眼的紅痕，那顆剛剛還像是要殺人的心，瞬間就被無邊無際的懊悔和心疼給徹底淹沒了！
他......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麼？！
他竟然吼她了！
他還把她給抓傷了！
“我......我不是......”他張了張嘴，那張不善言辭的嘴，第一次，笨拙得像塊石頭。
就在他手足無措，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的時候，葉安安卻忽然抬起另一隻手，用手帕輕輕捂住了嘴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
兩聲極輕的。壓抑的咳嗽，如同兩道催命的符咒，瞬間擊潰了趙景川心裡最後一道防線！
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，“唰”的一下，白得像紙！
“我不是故意想去那種地方的......”葉安安垂下眼簾，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，那聲音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卻帶著一種能砸碎他靈魂的重量，“我就是......就是覺得，我這身子太虛了，前兩天才剛病了一場。王嫂子說，女人家身子弱，就該多喝點老母雞湯補補氣血。可供銷社裡的雞都是殺了凍好的，哪有活的補身子啊......”
她抬起那雙霧濛濛的眼睛，怯生生地看著他，那眼神，像一隻迷路的小鹿。
“我聽說......只有那種地方，才能買到鄉下人自己養的。還在下蛋的老母雞......”
老母雞......
補身子......
趙景川的腦子裡，“嗡”的一聲，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他看著她那張因為咳嗽而微微泛紅的小臉，看著她那雙寫滿了“我只是想讓自己身體好一點”的眼睛。
前夜裡，她燒得滾燙的額頭，那急促的呼吸，還有他瘋了一樣去砸醫務室大門的場景，如同電影一般，在他腦海裡瘋狂地回放！
去他孃的原則！
去他孃的危險！
跟她的命比起來，那些算個屁！
“......我去給你買！”良久，這個剛剛還立誓“連邊兒都不能沾”的男人，用一種近乎潰敗的。沙啞到極致的聲音，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字。
“可是我不認路啊，”葉安安的眼底，飛快地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，聲音卻愈發顯得無辜又可憐，“而且我也不會挑，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？”
趙景川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才將那股子幾欲噴薄而出的。名為“認命”的嘆息給壓了回去。
他再睜開眼時，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，所有的憤怒。掙扎和原則，都已經被一種更深沉。也更霸道的決絕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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