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,帶著不容抗拒的滾燙溫度,將她微涼的小手整個包裹了進去。
“從頭到尾,你都必須跟緊我,一步都不許離開我的視線!”
趙景川的聲音,像是在宣佈一道不可違抗的軍令,每一個字,都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決絕。
葉安安乖巧地點了點頭,任由他牽著,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卻飛快地滑過一絲狡黠的笑意。
兩人沒再回停車場,而是穿過幾條塵土飛揚的小巷,朝著縣城邊緣一處廢棄的磚窯廠走去。越是靠近,周圍的人煙便越是稀少,取而代之的,是空氣中瀰漫開來的一股潮溼的。混合著煤灰與野草的荒涼氣息。
趙景川從自己的口袋裡,掏出兩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汗巾,將其中一條遞給了葉安安。
“蒙上臉,只露出眼睛。”他自己先做示範,動作利落地將汗巾在臉下半部分纏了一圈,只留下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露在外面。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,瞬間被放大到了極致。
葉安安學著他的樣子,將另一條帶著淡淡皂角香氣的汗巾蒙好。柔軟的布料貼在臉上,彷彿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度。
磚窯廠高大的煙囪,像一尊沉默的巨人,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投下巨大的陰影。真正的入口,並不在正門,而是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圍牆後,一條只能容一人透過的。被踩得泥濘不堪的狹窄夾道。
剛一踏進去,周遭的光線便猛地暗了下來。
一股混雜著汗臭。劣質菸草和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黴味,混合著泥土的腥氣,蠻橫地鑽進了鼻腔。
耳邊,再沒有了縣城街道上的喧囂,取而代之的,是無數被刻意壓低了的。如同蚊蚋般嗡嗡作響的交談聲,和一陣陣窸窸窣窣的。鬼祟的腳步聲。
這裡,就是縣城的黑市。一個游離於秩序之外,靠著最原始的交易法則執行的灰色地帶。
趙景川牽著她的那隻手,下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。他高大的身軀,像一堵移動的城牆,將她纖細的身影完全護在自己的右後方,用自己的肩膀和後背,為她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窺探。
他的腳步很穩,每一步都踩得極實,那雙露在汗巾外的眼睛,像兩盞雷達,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晃動的人影。
葉安安被他護在身後,視線所及,只能看到他寬闊挺直的。如同山嶽般的後背。那身洗得有些發舊的作訓服,被他賁張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,充滿了驚人的力量感。
她看不到前方的路,卻一點也不慌。
因為她知道,這個男人,會用他的生命,為她踏平前方所有的荊棘與泥沼。
夾道里人擠人,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男人抱著一隻咯咯叫的老母雞,正跟人討價還價,一轉身,手肘差點撞到葉安安身上。
還沒等那手肘靠近,一隻鐵鉗般的大手,就從旁邊伸了過來,精準地,格在了那人的手臂上。
趙景川甚至沒回頭,只是那雙眼睛,隔著幾個人影,冷冷地瞥了過去。
那瘦猴男人被他看得渾身一激靈,像是被野獸盯上了一般,連價都不還了,抱著雞屁滾尿流地就擠進了人群深處。
穿過最擁擠的夾道,眼前豁然開朗。
廢棄的窯洞前,是一片巨大的空地,幾十個地攤雜亂無章地鋪在地上,有的賣糧食,有的賣布料,更多的,是賣一些城裡見不著的山貨和自家養的雞鴨。
每個攤主都用布遮著臉,眼神警惕,一有風吹草動,便準備立刻捲起東西跑路。
葉安安的目光,很快就在一個角落裡,發現了一個提著竹籃的老鄉。籃子裡,兩隻羽毛油亮的老母雞正悠閒地啄著米,一看就是養得極好的。
就在她準備拉著趙景川過去看看的時候,斜刺裡,忽然傳來了幾聲輕佻的口哨。
“喲,這還藏著個水靈的小妹妹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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