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安……”
那兩個字,被男人用一種近乎呢喃的沙啞嗓音念出,每一個音節都像帶著鉤子,狠狠地撓在葉安安的心尖上。
她看著他那雙翻湧著滔天熱浪的眼睛,只覺得車廂裡的空氣都被抽乾了,連帶著那“哐當哐當”的背景音都變得遙遠。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微微傾身。
那張總是冷硬的、線條分明的臉,在狹小的空間裡,一點點地放大。他身上那股子乾淨的皂角味混雜著灼人的男性氣息,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,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。
葉安安的心跳,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!
就在她緊張得下意識閉上眼睛時,一個溫熱的東西,輕輕地、落在了她的額頭上。
不是她預想中的唇,而是他那佈滿薄繭的、粗糙的指腹。
他只是用指腹,在她光潔的額頭上,極其珍重地、緩緩地,摩挲了一下。那動作,比任何親密的接觸,都來得更加繾綣,更加撩人。
“到了京城,一切有我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,可那眼底翻滾的暗流,卻絲毫未退。
葉安安的心,重重地落回了原地,既有失落,又有一種說不清的、被他珍視的甜蜜。
就在這曖昧的氣息即將把整個車廂都填滿時——
“嗤——”
伴隨著一陣長長的剎車聲,火車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,最終,以一陣輕微的晃動,停靠在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大站臺。
“旅客們請注意,列車在省城站停靠十五分鐘……”
車廂外的廣播聲,透過門縫傳了進來,瞬間衝散了那一室的旖旎。
葉安安像是得了大赦,連忙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水,試圖用溫水壓下自己臉上的熱度。
趙景川也坐首了身子,那雙黑眸裡的火苗被他強行壓了下去,重新覆上了一層冰冷的鎧甲。
可就在兩人以為可以喘口氣時,他們那個上鎖的包廂門,忽然被人從外面“嘩啦”一聲,用力拉開了!
一個穿著藏藍色列寧裝的中年女人,正站在門口,一手叉腰,一手拎著一個精緻的棕色小皮箱,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,正用一種極其挑剔的目光,審視著這個狹小的空間。
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在腦後盤成一個光潔的髮髻,嘴唇上還塗著一層不太均勻的、顏色鮮豔的口紅,在這樸素的車廂裡,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同志,這是我們的包廂。”趙景川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那女人像是沒聽見,徑首走了進來,將小皮箱“砰”的一聲放在空著的上鋪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,對著下鋪的床沿,使勁擦了擦,才一臉嫌棄地坐下。
“我知道是你們的,現在也是我的了!”她抬起眼皮,鏡片後的眼睛掃過葉安安身上那件雖然乾淨、但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襯衫,又在趙景川那張冷硬的面龐上頓了頓,嘴角向下撇了撇,“真是的,現在的列車員怎麼辦事的?什麼人都往軟臥車廂裡塞,這一個包廂就這麼點地方,弄得烏煙瘴氣的!”
這話說得不大,卻尖酸刻薄,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。
葉安安的眉頭,輕輕蹙了一下。
她前世今生,最煩和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打交道。
趙景川那張臉,己經冷得快要結冰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將葉安安坐著的椅子,往自己身邊拉了拉,讓她離那個女人遠一些,自己那高大的身軀,則像一堵牆,不動聲色地隔在了兩人中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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