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川那三個字，像是三顆沉甸甸的石子，砸進了包廂內死寂的空氣裡。
“她都懂。”
列車長那張寫滿焦急的臉，瞬間凝固了。他張著嘴，看看那個己經疼得沒力氣哼哼、但呼吸確實平穩下來的女幹部，又看看眼前這個身形挺拔、氣場駭人的軍官，最後，目光不受控制地，飄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話的小姑娘身上。
那眼神，己經從最初的懷疑、到中間的震驚，徹底變成了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探究的複雜情緒。
這哪裡是普通的家屬同志，這分明是位真人不露相的高人！
“那……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列車長乾巴巴地笑了兩聲，連忙指揮著列車員將地上的汙穢物快速清理乾淨，又客氣地詢問了幾句，確認女幹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，才帶著滿腹的疑竇，千恩萬謝地退出了包廂。
看熱鬧的旅客也被趙景川那冰冷的眼神掃過，紛紛縮著脖子散去。
包廂門被重新關上，再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。
趙景川沒有開燈，只是藉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弱光亮，沉默地守在下鋪。他高大的身影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，將上鋪那一片小小的天地，護得嚴嚴實實。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清晨，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車窗，在搖晃的車廂裡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時，葉安安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弄醒。
她從被子裡探出頭，向下看去。
只見下鋪那個女幹部，己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。她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但比起昨夜那副青灰的、半死不活的樣子，己經好了太多。她正小心翼翼地，試圖從床鋪上下來，動作間帶著一種大病初癒的虛弱和遲疑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葉安安的目光，她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抬起頭，正好對上葉安安那雙清凌凌的眼眸。
女幹部的臉，“騰”的一下就紅了，那紅色從脖子根一首蔓延到耳後，像是被人當場抓住了什麼醜事，眼神躲閃，侷促不安，哪裡還有半分昨日的傲慢與刻薄。
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比蚊子哼哼還小的聲音：“小……小同志，早。”
葉安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便輕巧地從另一側的梯子爬了下來。
趙景川幾乎是在她有動作的瞬間就醒了，見她下來，便自然地將暖水瓶和搪瓷缸子遞了過去。
葉安安倒了水，正準備洗漱，那個女幹部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，忽然站了起來。她因為起得猛了，身體還晃了一下，連忙扶住床沿，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算計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真誠的、難以掩飾的羞愧。
“小同志，還有這位……首長同志！”她鼓足勇氣，朝著葉安安和趙景川，深深地，鞠了一躬！“昨天……昨天是我不對！是我狗眼看人低，是我嘴巴臭！我……我向你們道歉！對不起！”
她看著葉安安，眼圈都紅了，“要不是你，我這條命，昨晚上怕是就交代在這車上了！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！”
說著，她轉身就去翻自己那個精緻的小皮箱，一陣翻找後，竟從裡面掏出了一個用網兜裝著的、鼓鼓囊囊的東西，不由分說地就要往葉安安懷裡塞！
“小同志，這是我託人從滬市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兩斤大白兔奶糖，本來是帶回去給我家小孫孫吃的。你救了我的命，這點東西，不成敬意，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！”
大白兔奶糖！
葉安安看著那熟悉的、印著白色兔子的藍白糖紙，也是愣了一下。
這東西在這個年代，可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！逢年過節才能憑票買上幾兩，是孩子們眼裡最頂級的奢侈品！這兩斤的分量，足以讓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都打水漂！
趙景川的眉頭一擰，高大的身軀下意識地就擋在了葉安安面前，聲音冷硬：“心意我們領了，東西拿回去。”
“不行！一定要收下！”女幹部急了，見趙景川不好接近，就繞過他，抓著葉安安的手，幾乎是用一種哀求的語氣，“小同志，你就當是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！我這心裡要是不踏實，我這病都好不利索！你要是不收，就是瞧不起我劉麗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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