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，沙啞得像是在烈火中灼燒過的砂石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，重重地砸在葉安安的心上。
“撞到哪兒了？”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只能仰著頭，被迫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、深不見底的眼眸。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熱，每一次吐息都像帶著火星，燎過她的臉頰。那剛毅的下巴上，青澀的胡茬磨蹭過她嬌嫩的皮膚，帶起一陣讓她靈魂都在顫慄的酥麻。
她忘了回答，也忘了掙扎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他堅硬如鐵的懷抱裡。
趙景川見她不語，那雙黑眸中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厲害。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，幾乎要將她纖細的腰肢勒斷，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“說話。”他再次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、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這聲音，終於將葉安安那片混沌的思緒拉了回來。她的臉頰“轟”的一聲，燒得能煮熟雞蛋。她慌亂地搖了搖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：“沒……沒有……”
就在她以為這個男人會有下一步動作時，車廂裡那有些失真的廣播喇叭，忽然“滋啦”一聲響了起來，一個帶著歉意的聲音傳遍了整趟列車。
“各位旅客請注意，各位旅客請注意。剛才列車緊急制動，是因前方盤山路段突發小規模落石，己確認無危險。為保證安全，後續路段將減速慢行，預計晚點到達京城站，給您帶來的不便，我們深表歉意……”
這道廣播，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熄了包廂內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空氣。
葉安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猛地用手抵住他的胸膛，用力將自己推了出來。她狼狽地轉過身，不敢再看他一眼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了上鋪，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。
下鋪，被驚醒的劉麗萍揉著眼睛坐了起來，一臉的茫然：“哎喲，這是怎麼了？地震了？”
趙景川那張冷硬的臉上，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冰冷，彷彿剛才那個眼神能吃人的男人根本不存在。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：“沒事，睡吧。”
說完，他重新在床沿坐下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，只是那雙在黑暗中偶爾抬起的眼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，飄向上鋪那個緊緊裹著被子的小小山包。
列車在“哐當哐宕”的緩慢節奏中，搖晃著駛向黎明。
當那座極具時代特色的、宏偉的京城火車站建築，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，整個車廂都騷動了起來。
葉安安趴在車窗邊，看著窗外。這裡的一切都與她之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同。月臺上，黑壓壓的人群如同退潮後的魚群，穿著清一色的藍色、灰色或軍綠色的工裝。巨大的水泥柱子上，貼著紅底白字的巨幅標語——“抓革命，促生產！”、“工業學大慶，農業學大寨！”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、混雜著煤灰與北方旱菸的獨特氣味。
一種無形的、龐大的威壓感，撲面而來。
“妹子，這就是京城！”劉麗萍也擠到窗邊，看著眼前的景象，感慨萬千，“到了這兒，說話做事，可都得留個神。”
她說完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趙景川，那眼神里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。她將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又往葉安安手裡塞了塞：“記住姐的話，辦完事，要是有難處，打這個電話！”
火車緩緩停穩。
車門開啟的瞬間，鼎沸的人聲如同決堤的洪水，轟然湧入！
趙景川一句話沒說，他先是將兩人的行李合成一個巨大的揹包，單手扛在肩上，然後回過身，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、緊緊地攥住了葉安安的手。
他的手掌寬大、乾燥、滾燙，像一把鐵鉗，給了她無窮的安全感。
“跟緊我。”
他領著她，擠進了那片人潮洶湧的月臺。周圍是南腔北調的口音，是孩子尖銳的哭喊，是列車員聲嘶力竭的叫嚷。葉安安感覺自己就像一葉小舟，隨時可能被這人海吞沒。可趙景川那山一般的身軀，始終擋在她身前，為她隔絕了所有的衝撞。
就在這時！
“嘀嘀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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