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秘書,”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老首長的病,根子……不在他身上。”
話音落下,院子裡那隻在紫藤花架上梳理羽毛的麻雀,都像是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驚得停了動作,歪著頭,用黑豆般的小眼睛看著這幾個奇怪的人。
吳秘書臉上的血色,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。他跟在老首長身邊幾十年,見過的風浪比尋常人吃過的鹽都多,可此刻,他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,沿著脊椎一路爬到了後腦勺。
“安安同志,”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,聲音都有些發乾,“你這話……是什麼意思?”
不在身上?
那在哪兒?
難道還能在這院子裡的花草樹木上不成?這個念頭荒誕得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噤!
趙景川那隻放在石桌下的大手,己經不動聲色地握成了拳,骨節發出細微的聲響。他沒有催促,也沒有質疑,那雙深沉的眼眸只是牢牢地鎖著葉安安的側臉,彷彿只要她一句話,他就能把這院子給掀了。
葉安安沒有立刻回答吳秘書的問題。
她站起身,那雙清亮的眼睛,平靜地掃過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。掃過那架開得正盛的紫藤蘿,掃過牆角那片綠油油的菜畦,最後,目光落在了她那個放在石凳旁的、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上。
“吳秘書,我想在院子裡走走,可以嗎?”
“當然……”吳秘書下意識地應著,腦子卻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。
葉安安蹲下身,拉開帆布包的拉鍊。在吳秘書驚疑不定的注視下,她沒有拿出什麼瓶瓶罐罐,也不是什麼紙包藥材。
她從那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底下,小心翼翼地,捧出了一個用深藍色土布包裹著的、西西方方的物件。
她將布包放在石桌上,一層一層地開啟。
當那物件的全貌展現在眾人眼前時,吳秘書的瞳孔,不受控制地縮了一下!
那是一個羅盤。
一個看起來極有年頭的木製羅盤。盤面是黃楊木所制,因為常年的摩挲,包漿溫潤,邊緣己經起了毛邊。中央那根小小的、赤紅色的磁針,卻依舊靈敏光亮。盤面上,刻滿了密密麻麻的、硃紅色的天干地支、八卦方位,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古樸又神秘的氣息。
這東西,在如今這個時代,幾乎等同於“封建糟粕”的代名詞!
吳秘書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!
葉安安卻像是沒有看到他臉上的驚駭,她只是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,輕輕托起那個羅盤。那神情,莊重又專注,彷彿手裡捧著的,不是什麼過時的舊物,而是一件能斷人生死的神器。
她手持羅盤,一步一步,走下臺階,踏上了院中那片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地。
她的腳步很慢,很穩。
羅盤在她手中,那根赤紅色的磁針,隨著她的移動,開始輕微地、無規律地擺動。
她先是走到了東牆根下的菜畦邊,磁針晃動了幾下,便穩定地指向正南。
她又走到了西廂房的廊簷下,磁針只是小幅度地偏轉,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趙景川一言不發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,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,跟在她的身後。他的目光沒有看那個神奇的羅盤,而是警惕地掃視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,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,讓吳秘書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