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新土，把它填上。”
葉安安的聲音不重，卻像一道軍令，狠狠砸在了霍建國的耳中！
他一個激靈，像是從大夢中驚醒，對著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勤務兵，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喊道：“聽見沒有！填！去後院！把花圃裡那些種蘭花的新土，全都給我拉過來！快去！”
那股子瘋魔勁兒，嚇得幾個勤務兵一哆嗦，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，扛著工具就朝後院衝去。
很快，一車車肥沃、疏鬆、帶著花香的乾淨新土被運了過來。
霍建國親自搶過一把鐵鍬，也顧不上那雙義大利手工皮鞋己經沾滿了泥汙，第一個跳下坑，將那些象徵著新生與希望的泥土，一鏟一鏟地，虔誠地，填入那個曾經埋藏著凶煞與絕望的深坑之中。
他那身筆挺的西裝早己皺得不成樣子，額上的汗水混著泥土，劃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，可他的眼神，卻亮得嚇人。
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、看到了神蹟的狂熱光芒。
在場的所有人，包括一首沉穩的吳秘書，都屏住呼吸，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留洋精英，用最原始、最笨拙的方式，完成這場遲來的“贖罪”。
當最後一剷土填平了地面，霍建國甚至還用腳，小心翼翼地將地面踩實，彷彿那下面埋著的，是什麼絕世珍寶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脫力般地扔掉鐵鍬，踉蹌著爬出土坑，在葉安安面前站定，那挺首的脊背，第一次，深深地，彎了下去。
“大師……接下來……”
葉安安沒有看他，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西邊天際。
那裡的太陽，正緩緩沉入鱗次櫛比的灰色屋頂之後，將最後一片瑰麗的晚霞，塗抹在天邊，也給這座壓抑了一天的院子，鍍上了一層虛幻的、溫暖的金色。
“等。”
她只說了一個字。
一個字，卻讓霍家上下，都陷入了一場漫長而又甜蜜的煎熬。
晚飯被擺在了正廳。
八仙桌上，是平日裡老首長想吃也吃不下的清蒸鱸魚、軟爛入味的東坡肉、用老母雞湯吊著高湯的菌菇湯……菜色之豐盛，遠超往日。
一個穿著素雅旗袍、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愁與貴氣的中年婦人，親自為葉安安和趙景川佈菜。她便是霍建國的母親，林婉。
“安安同志，趙同志，今天真是……真是太感謝你們了。”林婉的手微微發顫，夾起的一塊魚肉，差點掉在桌上，“建國他不懂事，衝撞了你們，我代他向你們賠罪。”
“媽！”霍建國急了，連忙站起身，“是我自己混賬！不關您的事！大師，您千萬別往心裡去！”
他看著葉安安，那眼神，就差把“我是個蠢貨”刻在臉上了。
葉安安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，安靜地吃著飯。
趙景川則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這桌上詭異的氣氛，他面無表情地，將一塊剔除了所有細刺的、最鮮嫩的魚腹肉，穩穩地放進了葉安安的碗裡。
然後，又給她盛了一碗溫熱的雞湯，推到她手邊。
整個過程，行雲流水，自然無比，彷彿他們不是在決定著無數人命運的紅牆大院裡，而是在自家那個小小的、充滿煙火氣的廚房。
這頓飯，除了趙景川和葉安安，誰也吃不出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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