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勞費心,有我。”
男人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塊被寒冬臘月冰雪浸透的石頭,沉甸甸地砸在正廳那片因狂喜而沸騰的空氣裡,瞬間砸出了一個冰窟窿。
林婉那拉著葉安安的手,動作一僵。
霍建國那張寫滿了討好與狂熱的笑臉,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公雞,滑稽地凝固在了臉上。
整個霍家大院,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趙景川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和他那隻緊緊攥著葉安安、指節分明、充滿了力量感的大手上。
那不是客套的推辭,那是一種不容置喙的、帶著強烈領地意識的宣告!
空氣中,那股子剛剛還其樂融融的氛圍,瞬間變得詭異又尷尬。
林婉是何等的人精,她看著趙景川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,立刻就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。她連忙鬆開手,乾笑著打圓場:“是是是,有趙團長在,我們自然是放心的。安安,你們快去暖閣歇著,奔波了一路,又為我們家老爺子費了這麼多心神,可得好好休息。”
霍建國被趙景川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,但他此刻對葉安安的敬畏與崇拜己經壓倒了一切。他覺得,像趙景川這樣的軍人,一定是粗枝大葉的,哪裡懂得照顧“大師”這等金枝玉葉的人物。
於是,他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更加殷勤地跟了上去。
“安安妹子,我讓人從南邊運了些新鮮的荔枝,剛用冰鎮著,甜得很!我這就給你端過去!”
“安安妹子,你剛來京城,肯定不習慣這邊的乾燥,我讓人給你準備了銀耳雪梨湯,潤肺的!”
從正廳到西廂暖閣,短短幾十米的距離,霍建國那獻寶似的、一聲高過一聲的“安安妹子”,像一隻聒噪的蒼蠅,不停地在趙景川的耳邊嗡嗡作響。
趙景川的步子,越走越沉。
當霍建國真的親手端著一盤用玻璃碗裝著的、晶瑩剔透的冰鎮荔枝,滿臉堆笑地送到葉安安面前時,趙景川終於動了。
“我來。”
他伸出長臂,在那盤荔枝距離葉安安還有半米遠的時候,便面無表情地,將它截了下來。
霍建國一愣:“趙大哥,這不重,我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就見趙景川將那盤荔枝放在桌上,然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寒光凜凜的軍用匕首。
那匕首一看就是飲過血的,刀身上還帶著幾道細微的劃痕,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兇悍之氣。霍建國被那刀光晃得眼皮一跳,下意識地就後退了半步。
可這把能割斷敵人喉嚨的兇器,在男人手裡,卻變成了一件最精巧的工具。
趙景川看也不看霍建國,他用那把匕首,在荔枝紅色的外殼上輕輕一劃,然後用修長的手指,不急不緩地,將那層薄殼剝開,露出了裡面如同羊脂白玉般的果肉。
他甚至還用刀尖,極其細緻地,將果肉裡那顆黑色的果核給挑了出來。
整個過程,他都坐得筆首,動作乾淨利落,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、近乎於儀式感的精準與沉穩。
做完這一切,他沒有自己吃,也沒有把那顆完美的荔枝肉放回盤子裡。
他只是捏著那顆剔除了所有麻煩的、冰涼甜潤的果肉,在那幾道震驚又複雜的目光注視下,極其自然地,遞到了葉安安的唇邊。
葉安安的臉,“轟”的一下就紅了。
她看著男人那雙深沉的、不容拒絕的眼睛,心跳得像擂鼓。最後,只能在霍建國那幾乎要掉下來的眼珠子注視下,小口地,將那顆荔枝吃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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