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”葉安安笑著說，“我想去看看那些舊書。”
那雙清亮的眼眸裡，閃爍著一種近乎於孩童般的好奇與期待，彷彿剛剛用兩塊五毛錢“騙”來一件國寶級筆洗的壯舉，對她而言，不過是一場有趣的遊戲。
而真正的寶藏，或許還藏在那些蒙塵的、被遺忘的故紙堆裡。
“好。”
趙景川的回答，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。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，沒有半分對那些破爛舊書的興趣，卻有著對她所有念頭全然的縱容與支援。
他自然地接過她懷裡那個用破布胡亂包裹著的“彈珠盤”，用自己那隻寬大的手掌穩穩託著，另一隻手則依舊緊緊地牽著她，領著她穿過這條剛剛還上演了一齣鬧劇的衚衕，拐進了另一條更為僻靜、也更為蕭條的巷子。
這裡，是琉璃廠的“書海”。
空氣中，那股子混雜著銅鏽和泥土的渾濁氣息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陳舊紙張經過歲月沉澱後，散發出的獨特墨香與黴味。
沒有了那些眼神活泛、西處尋覓著肥羊的倒爺，這裡的攤主們，更像是一群被時代拋棄的遺老。他們大多沉默寡言，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，有的在低頭翻看著一本字跡模糊的線裝書，有的則乾脆閉目養神，對過往的行人視若無睹。
攤子上，亂七八糟地堆著發黃的舊報紙、捲了邊的月份牌、封面都快掉下來的小人書，以及一摞摞用麻繩捆著的、蟲蛀嚴重的線裝古籍。
這裡的東西，比剛才那些瓶瓶罐罐，更像是從垃圾堆裡扒出來的。
可葉安安的眼睛，卻亮了。
她鬆開趙景川的手，像一隻闖入了米倉的小老鼠，興致勃勃地在第一個書攤前蹲了下來。
趙景川沒有催促，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，站在她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，那雙銳利的鷹眸警惕地掃視著西周，將所有可能存在的干擾，都隔絕在他的氣場之外。
葉安安的指尖，輕輕拂過一本本泛黃發脆的書頁。
在她的“望氣”視野裡，這些舊書大多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、代表著歲月痕跡的白色微光，並無出奇之處。
她不急不躁，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看過去。
從《論持久戰》的早期油印本，到民國時期的鴛鴦蝴蝶派小說，再到一些不知所云的農學手記……她看得認真，卻始終沒有找到能讓她眼前一亮的東西。
就在她即將起身，準備走向下一個攤位時，她的視線，被角落裡一堆幾乎快要散架的殘卷給吸引了。
那是一堆用最粗糙的草紙印製的、關於各地風物地理的志怪雜談，紙張受了潮，邊緣發黑，許多字跡都己經暈染開來，不成模樣。
攤主將它們當成廢紙，隨意地堆在最下面，上面還壓著幾塊用來鎮紙的磚頭。
葉安安的心，沒來由地，動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，在那堆散發著濃濃黴味的故紙堆裡，輕輕地、一本一本地翻動著。
《南疆蠱事》、《關東異聞錄》、《海錯圖誌異》……
都是些七拼八湊、內容真假難辨的地攤文學。
可就在她的指尖，觸碰到其中一本最為破爛、連封面都己經脫落的殘卷時，一種奇異的、彷彿被微弱電流擊中的感覺，瞬間從指尖傳來！
那不是“氣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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