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城,南城根兒底下,一個算命的老瞎子,託我代賣的!”
那聲音又輕又快,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,帶著恐懼的尖利。
說完這句話,那瘦高攤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,扶著牆根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那雙三角眼裡,只剩下對那兩張全國糧票的貪婪和對趙景川的無邊恐懼。
葉安安的心,在聽到“算命的老瞎子”這幾個字時,猛地一沉!
玄門中人?
難道原主的父親,和她一樣,也是此道中人?
這個念頭,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湖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波瀾。
趙景川的目光,依舊冷硬如鐵,他看著那攤主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沒有任何情緒,卻讓那攤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蟄伏的猛獸盯住了後頸,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!
“他……他叫什麼,長什麼樣,我……我可都不知道!”攤主像是生怕他們再問下去,語速快得像是在往外蹦豆子,“就是個外地口音的老瘸腿,瞎了一隻眼,整天神神叨叨的,沒人待見!那些破書,是他臨死前幾天,實在沒錢買藥,才託我拿來換幾個錢的!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!真的,一個字都沒藏著!”
他說完,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兩張要命的糧票,手忙腳亂地捲起地上的破布,連那幾塊壓陣的磚頭都不要了,一瘸一拐地,逃也似的消失在了衚衕的拐角。
周圍的空氣,彷彿這才重新開始流動。
葉安安緊緊地攥著那本溫熱的殘卷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哥,”她抬起頭,那雙總是清凌凌的眸子裡,此刻燃燒著一簇從未有過的、近乎執拗的火焰,“我們去南城。”
“好。”
趙景川的回答,沒有半分猶豫。
他自然地接過她懷裡那個用破布包裹的“彈珠盤”,穩穩地託在臂彎裡,另一隻手,則不由分說地,重新牽起了她那隻微微有些冰涼的小手,用他掌心滾燙的溫度,無聲地傳遞著支援與力量。
兩輛“永久牌”腳踏車,再次匯入了京城那片灰藍色的洪流之中。
這一次,他們的目的地,不再是充滿著墨香與詭秘氣息的琉璃廠,而是這座龐大城市裡,最為破敗、也最具有煙火氣的角落——南城根。
越往南騎,道路就越是狹窄,兩旁高大的蘇式建築,漸漸被低矮、擁擠的大雜院所取代。空氣裡,那股子清冷的墨香早己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蜂窩煤燃燒不完全的嗆人味道,混合著公共廁所散發出的刺鼻氨味,以及家家戶戶油鍋裡飄出的、帶著廉價油腥氣的菜香。
穿著開襠褲的半大孩子,在塵土飛揚的衚衕裡追逐打鬧,發出尖利的叫喊。牆根下,幾位穿著打著補丁的棉襖、滿臉皺紋的老太太,一邊擇著手裡發黃的白菜葉子,一邊用旁人聽不懂的京片子,高聲地聊著東家長西家短。
當趙景川那高大挺拔的身影,和葉安安那張過於乾淨秀氣的臉,出現在這片充滿了市井氣息的衚衕裡時,幾乎是瞬間,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那些原本還在高聲談笑的目光,齊刷刷地投了過來,帶著審視、警惕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。
對於這裡的居民來說,趙景川那一身雖然洗得發白、卻依舊筆挺的軍裝,代表著他們輕易不敢招惹的“公家”。
“大媽,跟您打聽個人。”
趙景川將車停好,走到一位正在納鞋底的老太太面前,聲音沉穩,卻自帶一股子軍人的威嚴。
那老太太抬了抬眼皮,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打了個轉,又慢悠悠地低下頭,穿針引線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:“不認識,沒見過。”
一連問了好幾家,得到的,都是同樣冷漠而警惕的回答。
葉安安知道,他們這樣首愣愣地打聽,是問不出什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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