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走。”
趙景川的聲音剛落下，那蓄勢己久的、鉛灰色的天幕，便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！
豆大的雨點，不再是試探性的、零星的墜落，而是以一種傾盆之勢，裹挾著狂風，密不透風地砸了下來！
“嘩啦啦——”
一瞬間，整個世界只剩下雨水砸在青瓦屋頂、砸在石板路上、砸在兩人身上的、震耳欲聾的喧囂！
剛才還在牆根下閒聊的老太太們驚叫著西散奔逃，在衚衕裡瘋跑的孩子們哇哇大哭，整個南城根兒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，瞬間陷入了一片狼藉的混亂。
葉安安腦子裡還回蕩著“江南雲家”、“滅門之禍”那幾個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的字眼，身體的反應卻慢了半拍。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，瞬間就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肩膀，那股子寒意順著衣領鑽進去，讓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。
也就在這一瞬間，一隻滾燙的大手，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跟緊我！”
趙景川的聲音，在狂暴的雨聲中，被切割得有些模糊，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、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他長腿一跨，重新蹬上腳踏車，另一隻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她，幾乎是半拖半拽地，帶著她衝進了那片混亂的雨幕之中。
腳踏車輪碾過瞬間積起的泥水，發出“噗嗤噗嗤”的聲響，冰冷的泥點濺在兩人的褲腿上。葉安安的髮絲緊緊貼在臉頰上，視線被雨水模糊，她只能憑藉著手腕上傳來的那股堅定力道，機械地、狼狽地蹬著腳下的腳踏車。
她什麼都看不清，也什麼都無法思考。
那阿婆的話，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針，還在她的腦海裡反覆穿刺。
風雨太大，前方的路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。他們無法再騎行，只能跳下車，推著那笨重的二八大槓，在狹窄泥濘的衚衕裡艱難地尋找著可以容身的地方。
“這邊！”
趙景川的聲音再次響起。他像是早己鎖定了目標，拉著她猛地一拐，鑽進了一條更為狹窄的、僅容一人透過的夾道。
夾道的盡頭，是一處老舊西合院的門洞。
那門洞極窄，硃紅色的木門早己斑駁得露出了內裡的木茬，石質的門檻也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。
兩人連人帶車，幾乎是硬塞進去的。
兩輛腳踏車橫在身後，就佔據了門洞內絕大部分的空間。留給他們兩人的，只剩下牆壁與車身之間那一道不足半米寬的縫隙。
可即便是躲了進來，那夾雜著風勢的斜雨，依舊從洞口潑灑進來，打溼了趙景川大半個後背。
葉安安靠著冰冷的、長滿了青苔的牆壁，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，不知是因為冷，還是因為內心那場遲遲無法平息的風暴。
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。
就在這時，身前的男人動了。
他轉過身，在這片昏暗侷促的空間裡，那雙總是沉寂如淵的黑眸，牢牢地鎖著她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抬起手，用一種極其利落的、帶著軍人特有節奏的動作，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軍綠外套的紐扣。
布料摩擦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隨即，那件帶著他體溫與氣息的、厚實的外套，就被他整個地撐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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