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一切,葉安安的心才“咚咚”地落回了原處。她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,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,繼續專心致志地看著火。
半個多小時後,當鍋裡的綠豆被熬煮得開花酥爛,一股奇異的、清甜的香氣,便伴隨著蒸騰的熱氣,霸道地、不由分說地瀰漫了整個後勤區域!
“咦?什麼味兒?怎麼這麼香甜?”
“是綠豆湯的味道!可……可咱們的綠豆湯,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好聞的味兒?”
嫂子們一個個都停下了手裡的活,使勁地聳動著鼻子,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王嫂子舀起一勺,吹了吹,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。
下一秒,她的眼睛,猛地就瞪圓了!
“我的媽呀!”她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,那表情,像是喝到了什麼瓊漿玉液,“這湯……這湯怎麼是甜的!是那種……那種清甜!喝下去,身上那股子燥熱立馬就退了一半!”
眾人聞言,紛紛圍了上來,你一勺我一勺地嚐了起來。
“真的!不光甜,還有股說不出的清香味兒!”
“喝完喉嚨裡舒坦極了!一點都不膩!”
一時間,驚歎聲此起彼伏。
葉安安只是在一旁微笑著,將功勞都推給了那幾塊“分量很足”的紅糖。
很快,第一批綠豆湯被分裝進一個個巨大的白鐵桶裡,由幾個年輕力壯的軍嫂,抬著送往了打穀場的最前線。
“綠豆湯來咯!解暑的綠豆湯來咯!”
一聲吆喝,那些幹得快要冒煙的戰士們,立刻跟狼崽子見了肉一樣,紛紛丟下手裡的活計,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就圍了上來。
葉安安沒有去湊那個熱鬧,她只是默默地盛了滿滿一大缸,用蓋子蓋好,端著它,穿過飛揚的麥塵,徑首走向了那個正站在麥垛最高處、叉著腰、用洪亮的嗓音指揮著全場的身影。
“哥。”她仰著頭,聲音清脆。
趙景川聞聲回頭,當看到是她時,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,瞬間柔和了下來。他從那兩米多高的麥垛上一躍而下,落地無聲,穩得像一座山。
他接過葉安安手裡的搪瓷缸,那被太陽曬得滾燙的大手,不經意地碰到了她同樣被灶火烤得發燙的臉頰。
男人那冷硬的眉峰,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仰起頭,將那一大缸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綠豆湯,“咕咚咕咚”地,一口氣灌了下去!
然後,是第二缸。
第三缸!
他喝得又快又急,喉結上下滾動,那動作,帶著一種野性的、酣暢淋漓的痛快!
喝完,他隨手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角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,在烈日下,亮得驚人。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煙火和日頭燻得小臉通紅的女孩,只覺得那顆因為繁重勞動而有些煩躁的心,瞬間被這股子從喉嚨一首甜到心底的滋味,給熨帖得服服帖帖。
“去樹蔭下歇著,”他伸出那隻粗糙的、佈滿了厚繭的大手,輕輕地、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力道,碰了碰她汗溼的、柔軟的臉頰,聲音是命令,語氣卻低沉得近乎於心疼,“這裡有我。”
葉安安被他那粗糲的指腹磨得臉上一陣酥麻,心尖也跟著顫了顫。她乖巧地點了點頭,轉身朝著打穀場邊緣那片唯一的大樹蔭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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