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川終於放下了水壺。
他轉過頭,那雙深不見底的、在烈日下顯得格外漆黑的眼眸,第一次,正眼看向了她。
那目光裡,沒有好奇,沒有探究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異性間的審視。
只有一種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、如同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般的……極致嫌惡。
他那削薄的唇,緩緩開啟,吐出的兩個字,像是兩塊從冰窖裡砸出來的石頭,又冷又硬,精準地,砸碎了劉倩所有的幻想與自尊。
“拿開。”
轟!
劉倩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,像是有什麼東西,轟然炸開了!
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,血液在瞬間涼了個通透,臉上那精心維持的、嬌俏的笑容,寸寸碎裂,只剩下被當眾羞辱後的、難堪的慘白!
周圍,那幾個原本還在看好戲的戰士,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了,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在看天上的雲。誰都看得出來,他們這位趙團長,是真的動了怒了。
趙景川沒有再多看她哪怕零點一秒。
他像是甩掉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,擰好水壺的蓋子,轉身,邁開長腿,看也不看周圍任何人,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——
徑首,朝著打穀場邊緣那棵最大的、也是唯一的大槐樹走去。
那裡,他的女孩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樹蔭下,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,像一幅與這塵世喧囂隔絕開來的、歲月靜好的畫。
男人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所有的冰冷與嫌惡,都在看到那道纖細身影的瞬間,奇蹟般地消融了。他那緊繃的步伐,不自覺地放緩,放輕,生怕驚擾了那片刻的寧靜。
全場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,跟隨著他的身影,移動了過去。
他們看著他,穿過人群,走到那個女孩的面前。
看著他,在那女孩的身邊,極其自然地坐下。
看著他,伸出那隻佈滿了厚繭的大手,接過女孩遞過來的搪瓷缸,仰頭喝水時,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裡,漾開了一絲只有在面對她時,才會有的、近乎於溫柔的笑意。
這一幕,無聲,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它像一個響亮無比的耳光,狠狠地,扇在了還僵在原地的劉倩的臉上!
趙景川走到葉安安身邊,高大的身軀為她擋住了大半刺目的陽光,也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視線。
他沒有提剛才那個不愉快的小插曲,彷彿那個人、那件事,根本不配在他和她的世界裡佔據任何一秒鐘的時間。
他只是低頭看著她,看著她那被暑氣燻得微微泛紅的臉頰,那低沉的、只屬於她的嗓音,在她的頭頂,緩緩響起。
“還熱不熱?”








